余显握着手机,他听见自己问:“严重吗?”
成渊没有回答。
余显:“…那可以让成辉接电话吗?”
成渊叹口气:“你先过来再说吧。”
成渊给他发了医院的地址,距离影视基地不远。
从市区开车过来,是有一段小路,晚上没灯,不太好开,余显开车过去,路上他一直在想,成辉大概是想来找他吧。
毕竟…他们明天就要离婚了。
…离婚的事大概又要推迟了。
刚才开完发布会的成家二少爷出了车祸,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多人。
成辉的父母,成渊,还有成辉几个朋友,成辉公司的人,甚至媒体的人都来了几个。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样难看。
余显走过去,成渊抬起头看着他。
余显发现,成辉这个一向严肃正经的大哥,眼眶也红了一圈。
余显:“…成辉呢?”
成渊:“在那边。”
成渊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可成辉却没出现。
余显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有点不敢推开,成辉可能会怪他,问他怎么才过来。
可…门被打开,成辉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而成辉早上还在给他打电话,问他今晚能不能来。
成辉已经死了。
成辉不会再怪他了。
不会再有人一遍又一遍地打他的电话,只为了问他今天能不能来。
走廊尽头的窗外,夜色沉沉,明天是七月七日。
余显想起那个日子,成辉定下的日子。
成辉说要在这天结婚,说七月七日听起来就很好,是个晴天。
可是成辉没有等到七月七日。
成辉的世界是光辉明亮的,永远七月七日晴。
可他的生命却结束在了七月六日。
第2章 下次一定
成辉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化干净的发布会妆。
成辉额头还带着血迹,但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刚做完一个好梦,像是下一秒就会睁开眼,说,余显,你怎么才来。
但他没有。
成渊站在余显身后:“发布会结束之后,他就急匆匆要走,我问他去哪儿,他说你在拍戏,他想去看看你。”
成渊:“给你个惊喜。”
成渊:“…你不知道吗?”
余显摇摇头:“他没告诉我。”
成渊便不再问了。
成渊又继续说:“他在去片场的小路上被货车追尾,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余显心想,果然他猜得没错,成辉真的是要来找他。
成辉真的是因为急着来找他,才会走那条路,才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辆货车的前方。
明明很多事情可以明天再说的,可成辉就想当即和他说清楚。
余显知道,如果成辉真的来了,他恐怕也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他会说成辉打扰他的工作,叫成辉懂点事,就是因为成辉总是自作主张,他们才会离婚…
余显站在那儿听完成渊说的每一个字,他觉得自己应该问点什么,比如成辉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到他。
但他没有问。
他忽然想起来,成辉之前给他打电话时说的最后一句。
成辉说:“…明天离婚啊。”
然后成辉又小声说了另外一句。
成辉:“…不离行不行?”
那时候导演在喊余显的名字,电话里成辉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余显也当作没听到,认为他们没有再一起生活下去的必要了。
当初是成辉主动提出的三年协议,到期了,结束了,就这么简单。
可成辉来片场和他说什么,余显再也不知道了。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余显还是那个姿势。
护士:“你是…成辉的家属吗?”
余显点点头,毕竟他们还没离婚,他还是成辉名义上的丈夫。
护士:“这是他的东西,刚才抢救的时候取下来的。”
是枚戒指,当时他们结婚时买动。
余显要拍戏,不常戴,可成辉每天都戴着,戴了三年。
余显把那枚戒指攥在掌心里,攥到指节发疼。
护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声说:“请节哀。”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余显一个人。
余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成辉。
余显想起三年前,当时他一直犹豫该不该这么做。
成辉:“你放心,协议就三年,之后你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
成辉:“我不会赖着你的。”
那时候余显想,这人真是奇怪。
明明是成辉提出的协议,明明是成辉定下的三年期限,怎么却一直在为他着想?
成辉从始至终,都在给他留退路。
当他们要离婚的时候,成辉真的没赖着他。
可他再也见不到成辉了。
余显轻声说:“…你醒过来啊,你不是要来找我的吗?”
余显:“你晚上不回家,跑去片场要干什么?”
余显:“…我不离了,成辉,你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我不离了。”
没有人回答他。
心电图是一条笔直的线,从屏幕的这头画到那头,像一条永远不会转弯回头的路。
他想,下次成辉的新品发布会他一定会去,下次成辉给他打电话他一定会接,下次成辉想来找他,他一定不拒绝…
下次…一定…
可哪儿还有下一次?
再出来时,成渊还在门口等着他。
成渊:“你要和他离婚吗?”
余显回过头。
成渊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看不清表情。
余显:“…嗯。”
余显:“我们说好明天去离婚。”
余显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在心里纠正自己的错误,应该是今天才对了。
七月七日,这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成渊不解:“为什么?”
余显垂下眼睛。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协议,因为他不爱他,因为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多…
可在死亡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太像借口了。
之后余显感觉自己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身旁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站在他身边说:“余老师,节哀顺变。”
节哀,节哀,节哀…
又要怎么顺变呢?
余显是个演员,实际上他演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走过去,说几句体面的话。
成家人都在看着,媒体也在外面等着。影帝余显在这种时刻,应该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悲痛。
克制得体的,符合身份的那种悲痛。
可他演不出来。
他一动也不想动。
他的所有演技在这一刻全数失效。
那些他赖以生存的表情管理、情绪控制,那些被导演夸过无数次的天赋和技巧,像一座精心搭建的房子,轰的一声塌了。
余显站在门口,没多久有人来拉他,是成辉的母亲,她的手在发抖,眼泪打湿了余显的袖口。
成母说:“成辉一直在等你。”
余显低下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他想说点什么,张开嘴,喉咙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成辉等他太多次了。
等他收工,等他回消息,等他回来,等他回应。
成辉等了那么久。
每一次成辉等他的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在拍戏,在对剧本,在接受采访,在践行着他自己的那句“演戏就是我的全部”。
最后这一次,成辉也在等他,等他说,不离婚了,我们回家。
可成辉也没能等到。
这时成渊又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盒子,是个耳机。
成辉昨天的发布会上市了一系列新品,其中就包括这个耳机。
之前成辉说过,新品发布会上要推出一款概念耳机,他说等做出来了,第一个就给他用。
他想,成辉可能不是想和他说复合,只是在履行承诺。
余显把耳机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成渊走了,余显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蹲下来,手指插进发间,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他哭得无声无息。
第3章 做梦?
余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在众人短暂的悲伤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问题。
除了至亲好友,也没人为成辉伤心太久。
成辉去世后,还有许多事都要做,成辉有自己的公司,有很多手续要处理。
余显也要回趟家,去找成辉的证件。
成渊说和他一起去,他摇了摇头,让成渊继续去陪着成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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