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晴_幸运星star【完结】(36)

  成母又看向余显:“余显,你也留下来,明天我们一起陪成辉出去转转。”

  成辉回头看了余显一眼,那目光里有询问的意思,像个寻求许可的小孩子。

  余显点了点头,他无所谓住在哪里,只要成辉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哪里都行。

  两人一起上了楼,但站在成辉房间门口,成辉却又犹豫了。

  成辉:“余显,那你…要不还是住客房吧。”

  余显看着他。

  成辉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搓着衣角,声音轻下去:“我怕打扰到你,我晚上…不太睡得好,翻来覆去的,会吵到你。”

  余显:“不会,我想和你在一起。”

  余显:“我还想多听听你小时候的事。”

  成辉沉默许久,终究没有再拒绝。

  回了卧室,成辉先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门关上,余显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成辉的呼吸声。

  余显环顾着成辉的房间,尽管在三年前成辉就搬出去了,可房间却没被动过,处处都是成辉过去生活过的痕迹。

  书桌旁的墙上挂着一块软木板,上面钉满了照片和便签。

  余显凑近看过去,成辉小时候的照片最多,有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的,有蹲在海边捡贝壳的,有坐在钢琴前皱着眉头的,还有领奖台上笑着的成辉,一阵阵拼凑出了一个可爱的男孩。

  照片旁边夹着几张纸条,上面是成辉的字,“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明天和爷爷去钓鱼!”“妈妈说周末带我和哥哥去游乐园!”“买了最喜欢的玩具”。

  那些笔迹上都还带着当时的雀跃。

  余显仿佛能看到一个小男孩趴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地把这些小事一笔一画地写下来,然后郑重地钉在墙上,等着未来,他喜欢的人可以看到。

  书桌上还放着成辉的本,第一页就写着“我最喜欢的人”。

  那是个手账本,余显翻看了几夜,都是和他有关的内容,“余显今天说可以考虑结婚的事,我高兴得睡不着”“余显给了我一张电影票,是首映礼,他说可以去看”。

  每一页都贴着票根、便签、或者是随手画的简笔画。

  余显心里又酸又胀,看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衣柜的边沿上,闭了闭眼。

  成辉曾经是一个那么鲜活的生命,他会因为一颗糖开心一整天,会为了一朵云激动地指给他看,会在旋转木马上冲他笑,会在海边捡到贝壳就举起来炫耀…

  那个被宠爱的小男孩,后来长成了一个会笑、会疼、会爱、会受伤的人。

  他值得被好好对待,他从来都值得。

  他不该就停在这一天。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

  成辉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热气从他身后涌出来,裹着沐浴露的香气,把他的脸蒸得微微泛红。

  他看到余显坐在门口,愣了一下:“你坐这儿干嘛?”

  余显:“没什么,就是担心你,怕你滑倒。”

  成辉一时无奈,嘴角弯了一下:“…我没那么粗心啦。”

  余显冲他招招手:“好了,过来,我帮你擦擦头发。”

  成辉哦了一声,乖乖走了过去。

  余显找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成辉的头发很软,被水浸过之后更软,余显都舍不得用太大的力气。

  余显:“你小时候成绩很好吧?”

  成辉摇摇头:“不太好,小学还可以,初中…我经常看漫画,又玩游戏,成绩就下滑了很多。”

  成辉:“我哥成绩才好呢。”

  余显也笑:“成渊哥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成辉:“是啊,大家都会夸他。”

  话是这么说,可成辉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只有对哥哥的骄傲。

  成辉:“不过爷爷也会夸我,他说小孩子开朗一点比较好,还会陪我玩游戏。”

  成辉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可我现在,大概也让他失望了。”

  余显心里一疼,又转移话题:“我看见你有好多奖状。”

  成辉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啊,都是小时候参加比赛得的,我画画还不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上床睡觉。

  没一会,成辉那边却传来了压低的呜咽声。

  成安白天那些刻意的挑拨,早已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满了成辉的心脏。

  成辉在白天里一直压着,忍着,可到了晚上,当他躺下来,当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那些针就开始在里面游走,一根一根地刺破那些他好不容易结起来的痂。

  他忽然开始发抖,那些从心底冒出来恐慌与无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控制不住的轻微战栗,从肩头一直传到指尖。

  余显看得心脏骤然一紧,眼底瞬间漫上酸涩:“成辉,别想了。”

  成辉依旧闭着眼,眉头死死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声音轻得像气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委屈:“我控制不住…”

  成辉:“…我怕我真的撑不住,怕我把爷爷留下的东西弄丢了,我最后一事无成,还连累所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明显的哽咽,眼眶迅速泛红,温热的湿意一点点浸湿眼尾。

  从前无数个独自崩溃的深夜,他都是这样,被自我怀疑与无尽恐惧困住,无人倾诉,无人救赎,只能独自硬扛。

  余显心疼得厉害,他揽着成辉的肩:“那不是真的,成辉,你听得见吗?你不用在意他说了什么。”

  余显:“你从来没有弄丢爷爷的心意,爷爷留给你只是希望你能做你想做的事,你没有拖累过任何人。”

  成辉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视线朦胧,看向余显的目光茫然又无助,浑身裹满了破碎与脆弱。

  余显把他抱紧了一点,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余显还记得,在爷爷病重的时候,成辉给他打过电话。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余显,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余显当时犹豫了一会,可导演又在催他,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做,他以为成家不会缺人照顾爷爷,他也不想和成家人有太多接触,他甚至虚伪地想过,如果他去了,记者不知道又会怎么写,会给所有人添麻烦。

  他没必要掺和成家的家事,他和成辉只是协议离婚。

  他想,反正他们早晚都要离婚的。

  余显:“我有点忙,过几天再说吧。”

  成辉:“…好。”

  之后成辉好几天没给他打过电话。

  他还是在网上看到成辉的爷爷去世的消息,他想给成辉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成辉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而他这个本该陪在成辉身边的人,却什么都没说。

  他总是抱怨留给他拯救成辉的时间只有一天,可实际上…不是时间太短,而是过去的他一次次错过成辉求救的手。

  成辉打过电话的,成辉问过他的,是他亲手把成辉推开了。

  而成辉却不会怪他,成辉只会责怪自己。

  怀里的成辉轻轻开口,声音闷闷的:“…有时候我也会想,会不会还有另一个世界,爷爷还在,我也没有生病,你也能过你想要的生活。”

  余显心口剧痛:“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世界,但我也希望有平行时空。”

  成辉歪了歪头:“平行时空?”

  余显:“嗯,在那个世界里,我可能早一点,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知道怎么爱你了。”

  余显:“…我们可能会因为其他事情认识。”

  成辉:“其他事情…好比说呢?”

  余显脑补着无数圆满的结局:“像是我们本来就是同学,或者我在你公司上班,我们每天都会碰面…”

  余显:“或者你也是个演员,我们一起拍戏的时候认识…”

  成辉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不适合当演员。”

  余显也还记得,过去他们一起拍综艺的时候,他总认为成辉是个麻烦。

  其他几对都懂节目组的套路,知道哪里该甜、哪里有冲突、哪里该制造话题。

  可成辉不懂节目上的人设,也不关心那些更吸引人的剧本,他像一只被扔进陌生场地的小狗,茫然地转了两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循着气味去找他的主人。

  余显在哪儿,成辉就在哪儿。

  但余显还有自己的工作,他还要和其他人营业,需要给节目组素材,需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和镜头分量。

  而成辉总是跑过来,总是打断他,总是用那种过分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方式把他从工作状态里拽出来。

  那天余显刚结束一个单人任务,成辉就跑了过去。

  成辉:“余显,刚才那个游戏,你摔了一下,没事吧?我看你膝盖好像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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