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显:“我是…我和成渊说过,我想了解一点成辉的情况。”
警察:“是吗?可成渊也说过,你很少给他打电话,昨天怎么突然想到要了解成辉?”
警察:“你们近期是否存在激烈争吵、矛盾冲突?”
余显也听明白了,警察不是在问他怀疑谁,警察是在怀疑他。
这也不奇怪,丈夫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往往都是伴侣。
尤其,他还是一个对丈夫并不关心的伴侣。
也不怪成家人怀疑他,结婚三年,他几乎从没回去吃过饭,难得一次回来,成辉就死在了家里。
余显也很难解释,这种情况下他要是真说明真相,警察也肯定会认为他是疯了。
余显只好摇头:“没有,我和他之间没有矛盾。”
警察看了他一眼:“可据我们所知,你们本来打算明天离婚,最近你也绯闻缠身,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在离婚前一天突然和成辉回家?”
余显:“我…想弥补他。”
…突兀的和好,突兀的陪伴,突兀的彻夜相守,最后换来一场突兀的死亡。
所有巧合叠在一起,所有疑点尽数指向他。
成辉离世的那一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无人作证,无人辩驳。
全网皆知的离婚传闻、三年的冷漠疏离、昨夜突然的反常温柔。
所有证据、所有证词、所有情理,都把他钉死在嫌疑人的位置上。
警察:“…在离婚之前弥补?”
余显:“我已经决定不和他离婚了。”
警察看着他死寂的神情,沉声追问:“余显,你最后一次见死者有意识、正常活动是什么时候?”
余显:“我睡着之前,那时候他还好好的,他没有死…”
余显:“我没有杀他。”
无人应答。
没人懂他的循环,没人懂他无数次的绝望,没有人懂他迟来的,痛彻心扉的深爱。
所有人只看得到表象,只看得到他的冷漠、他的疏离、他的嫌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没杀人。
但他,比任何人都该死。
是他的迟钝、冷漠、后知后觉,亲手把成辉,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35章 给成辉陪葬
余显被扣在成家整整一晚。
那些问题被翻来覆去地问,警察像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往下撕,试图找到什么破绽。
余显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可他身上的疑点太多,警察却不太相信他,结婚三年长期分居,离婚前夕突然示好,他们整夜独处无人作证,死者身上没有挣扎痕迹,死因初步判断是中毒,而他作为影帝,恰恰最擅长不动声色地演戏。
最关键的是,成渊和成母也并不信任他。
他们和警察想的一样,事出反常必有妖。
余显为什么突然回来?
为什么又突然不离婚了?
天快亮的时候,成渊才从楼上下来,跟警察说了几句话。
警察看了余显一眼,收了笔录,说“随时配合调查”。
余显也松了口气,他想离开成家,他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想回到车上,回到任何一个没有成辉死亡气息的地方,他想回到他和成辉的家。
可他刚走到玄关,成安却迎面走了过来。
成安伸手想要拍一拍余显的肩膀。
成安:“余显,我知道你很难受。小辉的事谁都不想看到,你别太过自责。”
就在成安的手快要碰到他肩头瞬间,余显微微侧身避开了。
自责?
他是该自责没错。
可这句话唯独不该由成安说出口。
成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成安,漆黑的眸子里面没有眼泪,没有悲恸,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余显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成安,成辉受的所有苦,不会就这么算了。”
成安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显:“你知道的,成辉生病了,你在利用他的病。”
余显死死盯着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成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低声骂道:“…你发什么疯?”
七月的清晨本该是闷热的,可此刻他只觉得冷。
余显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他扶住旁边的石柱,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他扶着那根石柱站了很久,直到那阵眩晕过去,才一步一步地走向车子。
他好不容易才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外界一切视线。
刚才强撑的平静轰然裂开,他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真恨不得跟着成辉一起死。
可那样的话,成辉也还是回不来,他不能死,他死了,成辉就永远停在这一天了。
他要让成辉活着,他要用未来所有的时间,他全部的生命,来和成辉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余显睁开眼。
他又躺在了剧组酒店的床上。
他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余显大口大口地攫取空气,他的鼻间仿佛还萦绕着房间里沉寂凝滞的气息,成辉沉睡着停止呼吸的模样在视网膜上反复闪回,挥之不去。
他僵直地抬手,指尖下意识抚向身侧,那里空空如也,心脏狠狠往下坠落,余显颤抖着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七月六日,又是这一天。
熟悉的日期刺进眼底,轮回再次重启。
这次他没立刻坐起来,余显把手伸到眼前,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上,有无数次拥抱过成辉的温度,也无数次徒劳地探过那不再起伏的脉搏…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余显思考着,他该怎么做,才能阻止成辉的死亡?
余显先去找了卓文熙。
卓文熙也还和之前一样,刚看到他时,对他冷嘲热讽了一番。
余显也顾不上反驳,直截了当地问:“卓医生,我想知道,成辉每天都吃什么药?”
卓文熙抱着手,警惕地看着额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卓文熙也在怀疑他。
余显叹口气,还是决定要解释一下:“…卓医生,我说了这些之后,你可能会认为我有病,但我说的都是事实。”
余显把循环的事都告诉了卓文熙,他原本以为卓文熙更会觉得他是疯子,可卓文熙却只是点点头。
卓文熙:“我相信你。”
余显倒是没想到,之前他告诉成辉时,成辉都是不相信的样子,卓文熙竟然相信?
一时之间,余显都分不清卓文熙到底把他当病人家属,还是当病人。
余显又解释道:“是真的,所以我知道你是成辉的心理医生,成辉很信任你…我也相信你。”
卓文熙:“我也相信。”
卓文熙:“之前成辉也说过,他总觉得有一天过了很多遍,他有时候会梦见你,梦见他以不同的方式死去,你也一直都在抛弃他,那些梦太真实了,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会觉得有点失望。”
余显沉默了一会,才低头道:“这次我不会再抛弃他了。”
卓文熙把成辉要吃的药都告诉了余显,药本身都没什么问题,上次临睡前他看到成辉吃了那些药,余显不确定毒是不是下在了药里。
这次他要亲自保管那些药。
从卓文熙那里出来后,余显就直接回了家。
他事先给成辉打过电话,成辉正在家里等着他。
他推门进去时,成辉正乖乖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一杯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头发翘起一小撮,表情像一只忽然听到动静的小动物,茫然又可爱。
余显站在玄关,看着他。
他的脸颊是温热的,眼睛是亮的,呼吸是均匀的。
余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余显:“……成辉。”
他快步走过去,什么都没说,蹲下来,把成辉整个抱进了怀里。
成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把抱枕放到一边,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余显的脸就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紊乱,肩膀微微发颤,手掌贴着成辉的后背。
余显:“成辉,我好想你,我只想抱抱你。”
成辉张了张嘴:“…余显?”
余显把成辉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上一次循环里那样,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变凉。
余显:“我好喜欢你,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
成辉没有回答。
他被余显抱在怀里,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过了很久,他的手才慢慢放下来,落在余显的肩上。
余显又喃喃道:“…我不会再抛下你了,我会保护你,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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