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之接过他递来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今日要被替换的官员名单。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寒门”二字——这是他们十年前就埋下的种子，如今终于到了破土之时。
“去御书房。”
苏衍之转身的时候，龙袍下摆扫过地下的积雪，露出靴筒里暗藏的匕首。
萧子彻无意中瞥见了他去年亲手打造的短刃，刀柄上刻着极小的“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这是他对苏衍之的许诺。
御书房的炭火烧得正旺。
苏衍之刚推开雕花木门，就听见梁上传来细微响动。
他头也不抬地甩出匕首，只听“叮“的一声，一个黑衣人捂着肩膀摔落在地。
“第七个。”
萧子彻数着，顺手将人踹到墙角。
那里已经堆了六个同样装束的刺客，全都中了麻药动弹不得。
苏衍之从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铺在案上，地图用朱砂标记着密密麻麻的路线，正是前朝余孽这些年暗中修建的地下通道。
“子彻哥哥当年故意在工部安排那个哑巴书吏，果真是妙招。“
萧子彻执起朱笔，在某条暗道末端画了个叉：“墨夜的人已经堵住这个出口。“
笔尖突然被苏衍之握住，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同时在地图中央画了个圈。
那里是苏衍之罚跪的祠堂，也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还记得吗？”
苏衍之忽然压低声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带了香甜软糯桂花糕，其实我这半年也尝了不少口味的桂花糕，可是都不如你送我的好吃。”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萧子彻，试图在对方的眼里看到对曾经的怀念与向往。
萧子彻当然记得。
那时候的苏衍之才八岁，外面的雪下的很大，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嘴唇被寒风冻得青紫，因为跪的时间太久，白皙的膝盖上面都是伤。
萧子彻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他的伤口上面，而苏衍之抬眸看他的眼神，像极了他幼时养的那只雪貂，又可爱又可怜。
想到这里，萧子彻的心软了几分。
他又何尝看不出来苏衍之在试探自己的心意？
“记得。”
萧子彻也陷入了回忆里面，他低声说道：“陛下那时候……很可怜。”
如果是其他人敢说苏衍之“可怜”，苏衍之肯定会龙颜大怒，可是说这话的人变成了萧子彻，苏衍之就知道对方是在心疼他。
苏衍之愉悦的眯了眯双眼。
第143章 终章（剧本完）
“等这件事情结束，陪朕去趟江南吧。”
苏衍之目光灼灼的看着萧子彻。
萧子彻的眼里闪过了复杂的光芒，在苏衍之期待的目光之下，最终说了一声“好”。
……
墨夜匆忙赶来时，手里正拿着捷报。
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笑意：“主上，不负所望。”
一切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
苏衍之隐忍埋伏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刻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第一时间朝着萧子彻的方向看了过去：“子彻哥哥，我做到了……”
“陛下最棒了。”
萧子彻笑意盈盈的看着苏衍之，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苏衍之弯了弯眉眼。
“传令。”
当苏衍之转身看向墨夜的时候，嗓音变威严了起来：“大赦天下，唯谋逆者——”
他看向地牢方向，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诛九族。”
晨钟响彻皇城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正好照在宫墙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他们投下的影子在琉璃瓦上蜿蜒交织，最终化作巨龙腾空之姿，象征着长达百年的太平盛世就此开启。
……
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完之后，萧子彻跟苏衍之难得有了空闲的时间。
两人按照约定去了一趟江南。
那是苏衍之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萧子彻之前对自己的亲密接触很排斥，可是在江南的那段时间，他就像突然开窍了一般，无论苏衍之是亲他、还是抱他、亦或者是拉着他一起睡觉，萧子彻都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他总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让苏衍之的心犹如浸在蜜罐里一样。
在江南的那段时光，他跟萧子彻就像是一对普通的伴侣，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正午的阳光慵懒的洒在萧子彻的身上，苏衍之希望时光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
只可惜……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朝中多位大臣传信让他返回皇宫。
苏衍之本想让萧子彻随自己一起回皇宫，谁知萧子彻却说自己要拜访一位故友，苏衍之心中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本以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离别，谁知远在皇宫之中的苏衍之再一次收到有关“萧子彻”的消息，竟然是他的死讯。
……
“挖！”
苏衍之的眼睛里面闪着猩红的光芒，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了：“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萧子彻给我找出来。”
“陛下……”
“说。”
“我们找到了摄政王的坟墓……”
……
铁锹掘开最后一抔黄土时，惊起了栖在柏树上的寒鸦。
苏衍之站在新坟前，玄色狐裘上落满细雪，他抬手示意侍卫退下，独自走向那座金丝楠木的棺椁。
“陛下，撬开了。”
亲卫的声音惊散了苏衍之的回忆。
棺盖轰然掀开的刹那，风雪骤然停滞。
明黄锦缎铺就的棺内空空荡荡，唯有一块墨玉双生碑静卧其中。
左侧刻着：“萧子彻，生于庚辰，卒于庚辰，一生不负天下，唯负衍之。”
右侧则是："苏衍之，生于庚辰，卒于——"
最后一道刻痕突兀地断在空白处，像是执刀人突然不忍落笔。
苏衍之盯着那“唯负衍之”这四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好一个……唯负衍之。”
一层水雾模糊了苏衍之的视线。
“子彻哥哥......”
他轻唤着这个熟悉的称呼，指尖抚过碑上的朱砂，在“衍之”二字上留下一道血色的痕迹，“你对我......当真是狠心至极。”
最后一字落下时，一滴温热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庚辰”二字上，将朱砂晕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
萧子彻比苏衍之年长五岁，自然能够看出他不加掩饰的情感。
两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苏衍之看向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爱恋。
萧子彻有些欣喜，又有些惶恐。
萧晏是他的义兄，按照辈分来算，苏衍之应该称呼他一声“叔叔”才对。
但苏衍之对于“叔叔”这个称呼很排斥，萧子彻纠正过好几次，但对方还是固执的喊他“子彻哥哥”，萧子彻只能任由他去了。
午夜梦回，萧子彻的心中也生过妄念，他是不是真的能跟苏衍之在一起……
答案是不能。
如果苏衍之是一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的身份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人的共主，不是属于他一人的“衍之”。
萧子彻隐忍蛰伏十年，才将苏衍之送上了皇位，他不允许苏衍之的身上有污点。
即使……
那个“污点”是他。
他不能那么自私。
在江南生活那段时光是苏衍之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又何尝不是他最幸福的时光呢？
萧子彻无数次想开口跟苏衍之分别，却又无数次将话咽了回去。
苏衍之是萧子彻一手带大的小皇帝，他比全天下的任何人都了解他。
如果苏衍之知道了他有离开的想法，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他留下。
那不是萧子彻想要看到的。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乞丐”变成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的手中沾染了太多的鲜血。
萧子彻知道朝野对自己的风评如何，既然他替苏衍之扫清了一切障碍，将苏衍之干干净净的送上了皇位，那么就应该让他干干净净的活在这个世上。
苏衍之那样好的人，应该成为被后世歌颂的明君，而不是跟他这种人掺和在一起。
……
边关客栈中，说书人拍案讲述“暴君与权臣野史”，屏风后一名戴斗笠的男子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匕首的刀柄……
刀柄上面刻着“同生共死”四字。
……
史书记载：昭帝苏衍之，在位三十载，励精图治，海内升平，唯终身未立后，亦无子嗣，临终前，帝独执匕首，含笑而逝。
匕首上刻有四字——
「同生共死。」
——剧本结束——
第144章 杀青快乐
《覆江山》拍摄了四个半月。
宋时年跟温玉几乎将全部时间都用在了《覆江山》上面，他们俩除了过年的时候在家休息了一天，其余时间都待在《覆江山》的剧组里面研究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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