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阳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话语权，于是他便戴上那副老旧的耳机，试图通过听英文听力隔绝噪音。
如果实在受不了，沈向阳便会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看向噪音源头的顾晞。
顾晞接收到沈向阳的视线，往往先是一愣，随即回以一个更加挑衅的挑眉。
顾晞不喜欢针对别人，但面对沈向阳的时候，却有种说不清的“特别关注”。
化学课分组，沈向阳又被剩下了。
因为沈向阳的性格比较孤僻，他的人缘一直都不太好，每次遇到“小组合作”的活动，沈向阳总是被别人剩下的那一个。
化学老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把他和顾晞以及李明分到了一组。
顾晞眉梢微挑：“大学霸，待会儿动手的活儿我们来，您老人家就负责动笔记录呗？反正您也只会纸上谈兵，对吧？”
这句话带着十足的讽刺意味。
旁边的李明跟着嘿嘿笑。
沈向阳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走到实验台前，他开始默默准备器材，动作标准而迅速，仿佛没听见顾晞的话，但是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沈向阳的情绪。
又是这样……
顾晞面前不显，但是心里却憋闷的很。
自从他之前跟沈向阳闹掰之后，沈向阳就彻底变成了一座冰山，无论他怎么开口嘲讽对方，对方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顾晞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加入了沈向阳的实验。
……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
他们的班主任王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向阳跟顾晞之间的矛盾。
于是王老师找到了沈向阳和顾晞谈话。
在办公室里，沈向阳依旧沉默得像块石头，无论王老师如何温和地询问他和顾晞之间的矛盾，沈向阳都只是低着头，用最简短的“没有”、“不知道”来回应。
王老师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颊以及紧抿的嘴唇，心中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旁边的顾晞倒是“坦荡”许多。
他振振有词的说道：“王老师，真不是我要惹他！您看沈向阳那样子，整天阴着个脸，看谁都像欠他钱似的，我就是正常活动，他就跟个监视器似的盯着我，您说这谁受得了？沈向阳的心理肯定有问题……”
沈向阳听到“心理有问题”这几个字，身体很快就变得僵硬了起来。
“闭嘴。”
王老师瞪了一眼顾晞。
顾晞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王老师看了一眼沈向阳，又看了一眼顾晞，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两人的矛盾远不是表面看到的“性格不合”这么简单。
他们似乎还牵扯着更深的过往。
于是王老师在心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王老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们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了营造更好的学习氛围，帮助大家共同进步，我们下周对座位进行一些微调。”
同学们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老师开始念新的座位安排。
“顾晞，你换一下位置，坐到最后一排靠窗，沈向阳旁边。”
教室内变得安静了起来。
“什么？！”
顾晞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震惊的看着王老师，“王老师！您没搞错吧？让我跟他坐？”
顾晞指着沈向阳的方向，声音因为惊怒而微微拔高：“我不同意！”
沈向阳在听到自己名字和顾晞名字连在一起的那一刻，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王老师，素来平静无波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震惊、抗拒，以及……一丝恐惧。
沈向阳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低下头。
巷口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着。
王老师的声音不容置疑：“顾晞，坐下！这是老师的决定，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沈向阳同学学习认真，正好可以督促你收收心。”
她的目光在沈向阳身上停留了几秒，说话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沈向阳同学性格比较安静，也需要和不同性格的同学多交流。”
“老师……”
顾晞开口，还想说些什么，谁知却被王老师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座位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好了，下课！”
说完这句话，王老师不再看脸色铁青的顾晞，果断宣布了下课。
众人的目光偷偷打量着顾晞和沈向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又刺激的八卦气息。
第417章 伤痕（剧本3）
周一清晨，班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众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沈向阳的位置没变，依旧是靠窗的角落，不过原本空着的邻座，此刻却被顾晞那堆得乱七八糟的书包、篮球杂志以及运动饮料强势占据了。
顾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椅背撞到沈向阳的桌沿，发出“哐”一声响。
沈向阳在顾晞落座前就已经坐得笔直，他面前的习题集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旁边的顾晞隔绝开来了。
在顾晞撞到沈向阳桌子时，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冷静。
而顾晞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一支粗大的黑色记号笔，在他跟沈向阳共用的课桌中央，用力划下一条歪歪扭扭却异常醒目的直线——“三八线”。
笔尖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听着……”
顾晞侧过头，声音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以此为界，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你的东西别过界，我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还有我的东西，你也别碰，敢越线的话，后果自负。”
顾晞说完，把记号笔往抽屉里面一扔，双臂抱胸，挑衅地盯着沈向阳的侧脸。
沈向阳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从习题集移到那条丑陋的黑线上，再移到顾晞那张写满不耐烦和敌意的脸上。
几秒钟后，沈向阳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放在靠近过道边缘的笔袋，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确保没有一丝一毫越过那条线。
然后，他又重新低下头，仿佛那条线和线那边的人都是不存在的空气。
明明沈向阳已经按照自己说的去做了，可是顾晞心里还是闪过了一抹郁闷。
这小冰山……
顾晞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将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两人成了教室里一道最诡异的风景线。
顾晞要么睡觉，要么百无聊赖地转笔、在课本上涂鸦，偶尔被老师点名提问，也是一副“不知道、没兴趣”的拽样。
沈向阳则永远是那个最专注的学生，脊背挺直，笔记一丝不苟，仿佛身旁那个散发着强烈存在感的人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偶尔看到，当顾晞烦躁地大幅度动作或不小心碰到桌子时，沈向阳握笔的手指会瞬间收紧，泄露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紧绷。
自从换了位置之后，顾晞的“兄弟团”便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围聚在最后一排。
他们通常会站在过道或前排，隔着一段距离和顾晞聊天，顾晞的笑声依旧张扬，但是眼神时不时会扫过旁边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和烦躁。
沈向阳则是充分利用每一个课间，不是埋头刷题，就是戴着耳机望向窗外，将自己彻底封闭。
两人之间那条粗黑的三八线，像一条冰冷的鸿沟，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
在沈向阳跟顾晞成为同桌的第十天，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是某次体育课结束后，顾晞和几个男生在走廊上追逐打闹，炫耀着刚才球场上的精彩表现。
顾晞一边倒退着跟同伴说话，一边比划着一个投篮动作，他完全没注意身后抱着厚厚一摞竞赛资料的沈向阳正低头快步走来。
“砰！”
一声闷响。
顾晞结实的后背狠狠撞在了沈向阳单薄的肩胛骨上。
沈向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资料像雪崩一样哗啦啦散落一地，有几本厚重的书角还砸到了他的脚背。
沈向阳闷哼一声，瞬间白了脸。
顾晞也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片狼藉和脸色煞白的沈向阳，脱口而出道：“靠！走路不长眼啊？！”
但是话一出口，他看清了沈向阳怀里原本抱着的东西——全是各种数学物理竞赛的砖头书，还有散落一地的草稿纸。
再看到沈向阳那副明显被撞疼了却强忍着不吭声的样子，顾晞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地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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