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了几遍答案都对不上，便烦躁地把笔一扔，长叹一声：“靠！这破题谁出的？简直反人类！”
说到这里，顾晞看了沈向阳一眼。
见沈向阳正在盯着窗外看，顾晞的目光也顺着沈向阳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抬眸看着那片绚烂的晚霞，紧绷的神经变得松弛了起来。
顾晞坐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恰好看到了沈向阳被霞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
在顾晞长达半年多的“投喂”下，沈向阳的身体变得健康了很多，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脸色不再苍白，就连脸颊两侧也长出了一些肉……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顾晞的脑子中。
顾晞吞咽了一口口水：“喂，沈向阳。”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向阳闻声转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顾晞脸上。
顾晞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跳莫名加快，他指了指沈向阳刚刚放下的那份接近满分的理综卷，又指了指窗外那片绚丽的天空，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期待：“你……想考哪所大学？”
沈向阳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顾晞会突然问这个。
他看着顾晞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没有立刻回答顾晞的问题，而是轻声反问道：“你呢？”
顾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A大吧？虽然我的分数现在还差得远，但是我听说他们篮球队挺强的，而且……”
说到这里，顾晞顿了顿，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我觉得你应该也想考A大。”
A大是全国顶尖高校之一。
以沈向阳目前的成绩，他选择“A大”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这个理由让沈向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先是看着顾晞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接着看着窗外那片燃烧着希望的晚霞，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巨大的勇气，突然涌上了心头。
于是沈向阳微微弯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极其清浅、却足以让顾晞屏住呼吸的笑容。
沈向阳拿起笔，在顾晞那张做了一半的圆锥曲线卷子上，轻轻写下两个字母。
那正是A大的缩写。
“嗯。”
沈向阳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又清晰无比：“一起。”
顾晞的瞳孔瞬间被点亮，仿佛有万千星辰落入其中，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心中炸开，他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说定了！一起考A大！”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只有简单的“一起”二字，和一个心照不宣的点头。
窗外的晚霞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温柔地笼罩，而在他们身上流淌着的，是比晚霞更绚烂的、关于未来的承诺和并肩同行的决心。
……
橘黄色的夕阳斜斜地穿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图书馆走廊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空气里面浮动着书本特有的油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粉笔尘。
今天是周末。
沈向阳和顾晞特意约在了图书馆学习。
临近午饭的时间点，两人离开了图书馆，沈向阳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数学最后那道大题……”
沈向阳说话嗓音带着做完难题后的松弛：“辅助线添得有点困难，不过好在画出来了。”
顾晞的目光落在沈向阳微扬的唇角上。
沈向阳唇角微扬那点弧度很淡，像是初春湖面刚化开的一点涟漪。
顾晞下意识地模仿着沈向阳那个弧度，也弯了弯自己的嘴角：“嗯，你的思路比较快，我卡了半天，要不是你提醒……”
话音未落，沈向阳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沈向阳掏出那只屏幕角落带着蛛网般裂痕的旧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他血液都要凝固的名字——“沈国柱”。
沈向阳心脏猛地一沉，他几乎能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迟疑地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父亲沈国柱刻意拔高、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阳阳！阳阳你快回来！你奶奶……你奶奶她不行了！快不行了！医生说就这一两天了！你快回来看看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慌乱，让沈向阳瞬间手脚冰凉。
“奶奶……怎么会？”
沈向阳的声音都在抖，脸色煞白，刚才解题时那点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别问了！快回来！晚了就见不到了！”
沈国柱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粗暴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忙音在沈向阳耳边尖锐地鸣叫。
顾晞看到沈向阳失魂落魄的样子，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向阳！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我……”
“我得回去！现在！”
沈向阳猛地抽回手，眼神慌乱又绝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奶奶……我奶奶病危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句，抓起书包，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踉跄着冲下楼梯，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顾晞抬眸盯着沈向阳消失的方向，走廊的光线暗淡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将顾晞包裹了。
不行……
他必须跟上去看看。
……
沈向阳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恐惧和担忧几乎要将他撕裂。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抄了近路，拐进那条堆满废弃建材狭窄后巷，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阴影无声地蔓延开来。
这时从巷子深处几个废弃的油桶后面走出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
为首的那个人嘴角叼着半截烟，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沈向阳的脚步顿住了，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又是他们。
为首那张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脸，他认得——正是当年高一堵过他的黄毛混混。
“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吗？跑这么急，赶着投胎啊？”
黄毛混混吐掉烟蒂，用脚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逼上前：“哥儿几个都等你半天了，最近哥几个手头有点紧，大学霸，借我们点钱花花呗……”
“我……我没钱……”
沈向阳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我……我还要回家……你……你能让让吗？”
沈向阳的背脊紧紧抵着粗糙的砖墙，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直刺皮肤。
“求求你了……我真的有急事……你让我回家吧……”
铺天盖地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沈向阳的喉咙，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微微发着抖。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巷口那片被夕阳余晖染红的地面。
巷口空无一人。
第423章 保护（剧本9）
“放你走也可以。”
黄毛混混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只是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我没钱……”
沈向阳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我……我真的没钱……”
“那就没办法了。”
黄毛混混轻“啧”了一声，而后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就在混混们哄笑着，拳头带起风声要落下的瞬间——
“沈向阳！”
一声嘶吼如同炸雷，撕裂了小巷的窒息。
一道身影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从巷口那片刺眼的夕阳光晕里猛冲进来。
是顾晞！
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用肩膀狠狠撞开了离沈向阳最近的一个混混。
那混混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油桶上，发出哐当巨响。
“妈的！”
黄毛混混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眼中凶光毕露：“敢多管闲事？”
他低吼一声：“跟我一起上！废了他！”
拳头与咒骂瞬间将狭窄的巷子填满。
顾晞咬了咬牙，倔强的把沈向阳死死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用身体硬生生扛下大部分的攻击，沉闷的击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混乱中，一个混混抄起地上半截锈蚀的水管，抡圆了朝顾晞的侧腰砸去！
“顾晞！”
沈向阳的瞳孔骤然紧缩，恐惧的尖叫冲破喉咙，顾晞猛地侧身，那沉重的水管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肋骨掠过，“砰”地砸在他用来格挡的左臂上！
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走！”
他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不顾手臂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右手猛地将沈向阳往巷口方向狠狠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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