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顾男生难看的脸色,嚣张地扬长而去。
远处的车厢内。
傅寒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男人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
在这半年的观察里,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每次简逾对着空气发完脾气,表情挣扎一番后,紧接着就会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指标一样,去做一些反常、跋扈、甚至完全不符合他平时性格的无理取闹举动。
泼人咖啡、在食堂门口与人争执、当众嘲讽不认识的人……
傅寒洲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怜惜。
在他的认知里,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只有一个。
心理疾病——多重人格,或者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资料显示,简逾从小在简家受尽冷眼与不公,被偏心的父母和跋扈的弟弟长期欺压。
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人,在那种让人窒息的原生家庭里苦苦挣扎,心理防线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他病了。
傅寒洲在心里得出了这个令他心脏抽痛的结论。
他的心上人其实内心早就支离破碎,甚至必须要在脑海里分裂出一个跋扈的、具有攻击性的人格,才能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保护自己不被欺负。
一想到简逾那些骄纵和作妖的背后,藏着的是长达二十年的委屈和自我保护,傅寒洲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压抑。
强烈的怜惜感如同催化剂,与他本就存在的爱意和控制欲剧烈反应。
“没关系。”傅寒洲隔着车窗玻璃,贪婪地描摹着远处简逾的背影,低声喃喃,“你坏掉了,我也不是正常人。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他想把简逾接到身边,想把这个满身是伤的小猫藏进自己亲手打造的安全堡垒里。
他有足够的财富、权势和耐心,去纵容简逾的每一个“分裂人格”,无论简逾想怎么作、想怎么跋扈,他都能兜底。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构思,该怎么在半山别墅里准备一个最舒服的房间,该如何彻底击垮简家,作为讨他欢心的礼物。
就在傅寒洲的占有欲如野草般疯长的时候。
初夏的一个下午。
黑色的豪车停在A大附近一条商业街的树荫下。
傅寒洲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一份急件,前排的贺衍正屏息凝神,等待着老板签下名字。
然而,傅寒洲捏着合同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在街角的一家奶茶店门口。
简逾今天穿了一件清爽的浅蓝色短袖,正站在店门口等单。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孩快步走了过去。
女孩名叫宋知意,是A大服装设计系的学生,也是简逾在这个学校里交好的人。
宋知意走到简逾身边,自然地伸手从简逾手里拿过那杯刚刚做好的奶茶,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然后笑着抱怨了一句什么。
简逾并没有生气,反而无奈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防备,也没有攻击性的跋扈,而是完全放松与不设防的亲昵。
他甚至伸出手,在宋知意的短发上轻轻揉了一把,两人有说有笑地并肩朝着街对面的画材店走去。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第136章 是不是只要离得足够远,他就永远不会伤害到他?
贺衍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低气压,他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傅寒洲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已经完全被阴鸷和暴戾所填满。
男人的下颌线紧绷,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粗重地喘息着。
他的小猫,那个他连靠近都不敢、只能在暗中小心翼翼守护的人,竟然对另一个人露出了那么真实的笑容。甚至还允许别人抢走手里的食物,允许这种刺眼的肢体接触。
为什么那个人可以?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
“傅……傅总?”贺衍欲言又止,试图提醒老板还有文件要签。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纸张碎裂声在车厢里响起。
沉稳如贺衍也不由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那份今天就得签署的急件——已经被揉得面目全非。
但他不敢说话。
傅寒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文件的手不断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
隔着一层深色的防窥车窗,街对面的画面依然清晰地刺痛着他的眼睛。
傅寒洲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人那种亲昵的氛围,像生锈的钝刀,一寸寸割着他的心脏。
内心深处,那头名为占有欲的凶兽正在疯狂地冲撞着理智的牢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在傅寒洲的脑海里叫嚣着——冲下去!把车门踹开,大步走过去,把那个敢抢他东西的女人推开!
把简逾拽进车里,带回半山别墅,用最坚固的锁链把他锁在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房间里!
只要把他关起来,他的眼里就只能看到自己,他明亮生动的笑容,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傅寒洲的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他甚至已经不自觉地抬起了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车门开关。
可是,就在按下开关的前一秒,他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街对面,简逾突然侧过头,被女孩的一句话逗得笑出了声,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初夏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干净又明亮。
傅寒洲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就像是一个长年蛰伏在阴暗地穴里的怪物,突然窥见了一缕阳光。
他无比渴望将这缕阳光据为己有,可当他真正伸出满是泥泞和鲜血的手时,却又猛然惊觉——自己那阴暗、偏执、病态的世界,根本配不上这束纯白的光。
如果把简逾拽进自己的世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还会再有这样毫无阴霾的笑容吗?
他会不会像那些面对自己发病时的人一样,露出恐惧、厌恶、甚至绝望的眼神?
简逾在简家受尽了冷眼和委屈,现在好不容易在这个校园里找到了片刻的喘息和自由,有了能一起喝奶茶、说笑的朋友,而自己,一个连情绪都无法自控、有着严重心理疾病的疯子,凭什么去毁掉他来之不易的快乐?
傅寒洲缓缓收回了手。
他将那份被揉烂的急件扔在中控台上,整个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靠回了真皮座椅的靠背上。
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翻滚的疯狂与绝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开车。”傅寒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冷硬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贺衍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脏猛地一紧,他没敢多问半个字,立刻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豪车犹如一道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入主干道的车流中,将那片有着简逾的阳光和街道,彻底抛在了身后。
这一走,便是数月。
A市的商界迎来了一场毫无预兆的狂风骤雨。
傅氏集团的掌权人,那个原本就以行事果决狠辣著称的活阎王,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没有任何感情的工作机器。
从那天下午回到公司开始,傅寒洲就没有再踏出过傅氏总部大厦一步。
他把所有的私人时间全部压缩,将每天的工作时长拉长到了恐怖的十八个小时。
会议室里的灯光经常彻夜长明。百亿级别的并购案、海外市场的拓展计划、那些原本还需要几个月去徐徐图之的商业布局,全都被傅寒洲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强硬手腕,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推进。
傅氏的员工们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每次汇报工作,只要数据有哪怕小数点后一位的误差,迎来的必然是傅寒洲冷酷无情的驳回和毫不留情的斥责。
整个总裁办的气压常年处于冰点以下,所有人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触怒了这位随时会爆发的暴君。
而作为首席特助的贺衍,更是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压。
“傅总,这是这个季度南区地皮开发的进度表。”贺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办公桌后,傅寒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带被扯松了几分。
他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冷峻的五官在显示器的冷光下显得越发削瘦。
这几个月下来,他瘦了很多,原本就凌厉的下颌线此刻更是像刀锋一般锋利,眼底带着一抹常年睡眠不足造成的青黑。
“嗯,放着。”傅寒洲头也没抬,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贺衍犹豫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那里有一份他今天早上刚刚收到的例行调查报告——关于A大、关于简逾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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