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逾把手里的易拉罐捏得有些变形,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的嘲讽:“你说好笑不好笑?在这个家里,我连个人都不算,就是一个带着条形码的提款机。只要钱给得够,他们甚至不在乎我是去结婚还是去送死。”
他说完这些,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
他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了,跟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倒这些豪门狗血的苦水,对方大概只会觉得他是个喝多了发酒疯的神经病。
简逾正准备转身回房间,隔壁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那你打算怎么做?”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硬,极具质感。
因为海风的干扰,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简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做?当然是躲。我已经跟他们决裂了,大不了我就离开这座城市,他们还能只手遮天把我也绑去卖了不成?”
隔壁沉默了。
几秒钟后,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穿透海风,清晰地落进简逾的耳朵里。
“逃避是弱者的选择。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会像水蛭一样死死咬住你不放。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是一个没有反击能力的猎物。”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酷与清醒:“既然他们只在乎利益,那你就用利益套死他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要做持刀的棋手。”
简逾浑身猛地一震。
“既然那个顶级豪门愿意出三个亿,”男人的声音在夜色中继续盘旋,带着几分指点迷津的意味,“你为什么不借着这三个亿的势,把主动权抢回自己手里?把用来捆绑你的绳子,变成绞死他们的利器。”
夜风依然冷冽,但简逾却觉得脑子里有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重重迷雾。
是啊。
他为什么要跑?
只要他跑了,简宏远和沈秋晚为了那三亿,绝对会穷尽一切手段来骚扰他,他以后的日子永无宁日。
可如果他反客为主,利用傅家抛出的这个筹码呢?
撇开傅家联姻的真实意图不谈,傅家要的是他这个人,简家要的是钱,他完全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顺便彻底斩断和简家这群吸血鬼的关系。
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要做持刀的棋手。
简逾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原本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被彻底粉碎。
他转过头,看着那道依然伫立在黑暗中的剪影,语气里少了之前的颓废,多了一股锋利的生机。
“谢了,哥们儿。”简逾举起手里的啤酒罐,隔空敬了一下,“你这句话,比我闷头喝酒有用多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玻璃门,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房间。
阳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隔壁阳台上的男人才终于从阴影中往前走了一步。
傅寒洲指间夹着那根早已燃烧殆尽的香烟,烟灰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烫一样。
男人深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玻璃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听到简逾用那样疲惫又自嘲的语气说出那些话时,他的心脏如同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冲过去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强迫自己用最理智、最冷静的语调去引导他。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劣的猎手。
刚才那番看似冷酷清醒的指点,本质上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蛊惑。
他了解简逾。
他的小猫骨子里透着野性和骄傲,宁折不弯,如果顺着简家的逼迫,简逾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低头。
如果傅家只是一味地用钱砸,只会引来青年更加强烈的逆反和防备。
所以,傅寒洲选择躲在暗处,用这种旁观者的姿态,轻飘飘地拨动了简逾脑海里的那根弦。
他故意将傅家物化成一个“三个亿的筹码”,故意激起简逾的反击欲。
他要让简逾以为,答应这门婚事并不是屈服于命运的逼迫,而是一场反客为主的痛快复仇,他要让简逾觉得,他是这盘棋局里持刀的棋手,而傅家,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只要简逾肯握住这把刀。
只要简逾肯踏进傅家的大门,只要能把这个人名正言顺地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傅寒洲心甘情愿做那把刀,哪怕被他利用,哪怕被他当成复仇的工具,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简逾最后是他的。
海风吹散了残存的烟味,手背上传来的微弱灼痛感让傅寒洲眼底翻涌的病态狂热稍微平息了些许。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不知疲倦地持续震动着。
傅寒洲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傅总。”电话那头是贺衍焦急却依然保持职业的声音,“收购欧洲市场的跨国并购会议,董事们已经在会议室等了半个小时了。您现在……”
“推迟。”傅寒洲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硬,“告诉他们,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会议延期到明天下午。”
“可是傅总,这是……”
“我说了,推迟。”傅寒洲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距离A市一百多公里外的海边酒店阳台上,任由海风将他昂贵的手工定制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抛下了极为重要的并购会议,自己开车一路跟着那辆城际大巴来到这里,甚至动用了关系查到了简逾的入住信息,包下了隔壁的房间。
他不图别的,他只想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守着他的小猫。
只要确认他是安全的,就足够了。
次日清晨。
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泛起一片细碎的金光。
简逾洗漱完毕,背着包走出房间,收到他消息的宋知意已经在走廊上等他了。
“睡得怎么样?看你气色不错啊,满血复活了?”宋知意打量着他。
简逾笑了笑,眉宇间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那是当然,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走吧,下楼退房。”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堂。
由于是淡季,酒店大堂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简逾在前台办理完退房手续,一转身,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大堂休息区,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深黑色羊绒大衣,双腿交叠,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阳光勾勒出他深邃冷峻的五官和锋利的下颌线,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和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简逾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前两天在卫家老太太寿宴上,单手制服简逸,还帮他叫安保的那个极品帅哥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男人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眸直直地撞进了简逾的视线里。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傅寒洲握着平板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没想到简逾会退房这么早,更没料到会在这里直接撞上。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厉模样。
第152章 答应联姻的条件
简逾倒是非常大方,他没有把这个一看就地位不凡的男人和昨晚阳台上那个低沉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毕竟海风太大,声音本来就会失真,而且谁能想到一个顶级大佬会大半夜在阳台上吹冷风?
“这么巧?”简逾走过去几步,冲他笑了笑,态度自然大方,“又见面了。上次在宴会上,多谢你出手帮忙。”
傅寒洲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给简逾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看着简逾那张生动的笑脸,喉结微动,只简单地点了点头,嗓音低沉克制:“举手之劳。”
“简逾,办好了,走啦!”宋知意在大门外冲他招手。
“来了!”简逾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傅寒洲,礼貌地挥了挥手,“我朋友叫我了,先走一步,回见。”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店大门。
傅寒洲站在原地,看着青年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眼底克制的风暴终于一点点翻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只要他稍微伸出手,就能碰到简逾。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
很快,这个人就会名正言顺地站到他身边。
回去的城际大巴上。
简逾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神冷静而锐利。
昨晚那个邻居的话彻底点醒了他。
他要嫁进傅家。
但他绝对不会让简家从他身上吸走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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