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推到面前，简逾并没有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
没有了刚才那层粉红色的滤镜，他现在只觉得傅寒洲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像极了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傅寒洲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气场的变化。
就在简逾去洗手间之前，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轻松的、甚至带着几分微薄的暖意。
那时候简逾看着他的眼神明亮且放松，像一只吃饱喝足、愿意让人顺毛摸的小猫。
可现在，虽然简逾依然在笑，眼睛里之前那种毫无防备的明亮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固的防备。
就像是竖起了满身的尖刺，把所有人隔绝在安全线之外。
傅寒洲放在桌下的手指微蜷了一下，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收缩。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简逾的表情，试探着开口：“饭菜不合胃口？”
“不，很合胃口。”简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稳，“我只是刚才在洗手间的时候，冷静地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应该提前说得更清楚一点。”
傅寒洲的眸光微微一沉：“你说。”
“这桩联姻，对我来说就是一笔买卖。你出钱，我出人，去填补傅家主母的空缺。”简逾盯着他，语气里没有了任何多余的起伏，“既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我觉得刚才那份协议的条件，还有商榷的空间。”
傅寒洲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简逾那张漂亮的脸，上面挂着一种礼貌的、疏离的、纯粹公事公办的微笑。
眼前挂着疏离笑容的人，和刚见面时那个冲他伸手打招呼的青年判若两人。
为什么？
傅寒洲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明明刚才一切都很好，明明他连一道配菜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生怕惹他一点不快。
怎么短短去了一趟洗手间，一切就都变了？
第156章 傅寒洲在心里绝望又疯狂地安慰自己
简逾眼里的冷漠，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腔，缓慢地搅动。
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冷淡了吗？
是因为自己只给了黑卡和房子，没有给出足够的安全感，让简逾觉得这是侮辱吗？
还是说……简逾从一开始就非常讨厌这门婚事，之前那些愉快的交谈，都只是面对金主时逢场作戏的虚伪假笑？
后一种猜测在傅寒洲脑海中成型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恐慌和刺痛。
这种被深爱之人防备和厌恶的感觉，几乎要撕裂他理智的防线。
可他不敢表露出来。
他的心理疾病让他对自己充满不自信，他怕一旦自己表现出软弱和疯狂的在乎，反而会把简逾彻底吓跑。
他能做的，只能是用比平时更加冷酷、更加不近人情的伪装，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溃败。
傅寒洲收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将脊背挺得更直，神色冷硬。“你还想要什么？”他的声线压得很低，听不出一丝情绪。
看到他这副高高在上、仿佛对待下属般的态度，简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装得真好，要不是听到了露台上的那通电话，他真的会以为这个男人是个正人君子。
“既然是来做挡箭牌的，风险费当然要另算。”简逾直接掰起了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账，“第一，协议里关于黑卡的额度虽然是不限，但我这个人没有伸手问人要钱的习惯。每月的生活费必须有一个具体的数字，白纸黑字写进协议里，按月打进我的私人账户。”
傅寒洲看着他：“多少？”
“一百万。”简逾狮子大开口，毫不手软。
“可以。”傅寒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他来说，只要简逾愿意要他的钱，要多少他都给得起。
简逾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更加笃定了“挡箭牌”的高风险。
他继续说道：“第二，联姻期间，如果有需要我出面配合演戏的场合——比如回傅家老宅应付长辈、出席商业酒会，或者帮你打发什么狂蜂浪蝶，按次收费。每次出场费十万，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有损我个人名誉的情况，费用翻倍。”
他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用最直白、最赤裸的金钱划下了鸿沟。
每一个字，都在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傅寒洲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发紧，涩得发疼。
他的小猫在和他明码标价，把他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可以随时榨取价值的提款机。
没关系。
傅寒洲在心里绝望又疯狂地安慰自己。
只要他肯收我的钱，只要他肯留下来，哪怕只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也好过失去他。
“可以。”傅寒洲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纯粹的商业谈判姿态。
他甚至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空白的备忘纸，拿起钢笔，准备将简逾的要求写下来，“按次收费，费用由贺衍和你对接。还有吗？”
简逾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反而被激了起来。
他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傅寒洲深黑的眼眸，抛出了最后、也是最狠的一个条件。
“第三。协议里的‘互不干涉’那条，我要加一个补充条款。在联姻存续期间，如果我们任何一方觉得这场交易不再划算，或者有了别的想法，可以随时单方面提出终止联姻。另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和拒绝。”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寒洲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雪白的纸页上洇出了一团浓黑的墨迹。
随时终止……绝不纠缠？
这是简逾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清楚地告诉他——这场婚姻随时可以结束。
傅寒洲抬起头，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具压迫感，那里面翻涌着一种简逾看不懂的、甚至有些病态的执拗。
两人隔着半张餐桌，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简逾并不退缩，琥珀色的眼睛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怎么？傅总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信心，怕我跑了？”
他在试探。
既然傅家需要这个挡箭牌来稳住局面，那他就必须拿到随时脱身的权利。
万一哪天傅家的争斗升级要动刀动枪了，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傅寒洲撑了足足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他用尽了毕生的克制力，才忍住了想要把面前这张纸撕碎、把人直接扛回别墅关起来的冲动。
“可以加。”
傅寒洲再次低下头，手腕微动，在纸上写下了这一条。
只是他的力道太重，钢笔的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但是，我也有一个前提。”傅寒洲写完后，将笔轻轻放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酷，“拿了傅家的钱，就要守傅家的规矩。联姻存续期间，你不能出现在任何会引起绯闻的场合，不能和任何人有超越正常社交的接触。傅家需要绝对的体面。”
简逾在心里冷笑。
体面？
合着挡箭牌还得是个一尘不染的挡箭牌？
“没问题。”简逾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也没那个闲心去招蜂引蝶。只要钱给到位，我可以做你最完美的橱窗展品。”
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傅寒洲交代贺衍重新拟了一份协议，很快送到简逾面前。
简逾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拿起笔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留恋。
一场本该充满暧昧和试探的相亲，最终以最冷酷无情的商业谈判方式画上了句号。
“具体的领证时间，贺衍会和你确认。这几天准备一下，搬出宿舍。”傅寒洲站起身，西装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整个人重新变回了那座生人勿近的冰雕。
“好。”简逾也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微妙的张力。
“我让贺衍送你回去。”傅寒洲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简逾拿起手机和那份协议，连一句客套的“再见”都没说，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向了电梯。
傅寒洲站在原地，像一座孤独的雕塑。
他死死盯着青年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深黑的眼眸里，压抑了许久的疯狂、偏执与心痛，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彻底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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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此达成了这场“貌合神离”的联姻共识。
领证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任何波折。
三天后的上午，简逾被贺衍接到了民政局。
签字、拍照、拿证，整个流程快得像是走流水线。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稍微靠近一点，傅寒洲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缝隙。
拿到那个红色的本子后，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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