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般的风景照,丢了也就丢了。
可是那是唯一的一张,记录了傅寒洲卸下所有冷漠防备、满眼都是他的照片。
外面是台风天,海浪绝对已经涨上来了。
如果海水漫过那片礁石,把相机卷进海里,或者雨水泡坏了机器的内存卡……
那张证明他并非是在自作多情、证明那个男人似乎真的对他动了心的证据,就会永远消失在今晚的暴风雨中。
理智在脑子里疯狂报警——不过是一台相机,为了张破照片在台风天跑出去,简直是不要命了。傅寒洲有钱,大不了以后让他买一百台。
可是,情感上那股汹涌的不舍,却死死地攥住了简逾的心脏。
他舍不得。
即便他表面上总是一副不在乎、只认钱的没心没肺样,但在这个举目无亲、被系统操纵的穿书世界里,那张照片,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被人在乎、被偏爱的实体。
他不想它就这么被毁了。
简逾掀开被子溜下楼,经过书房时,他停下脚步,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傅寒洲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的声音,听得出会议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语气十分冷厉。
在侧门找到一件挂在墙上的黄色长款防水雨披,往身上一套,又在旁边柜子里的抽屉顺走一把强光手电筒,随后,轻手轻脚地从侧门钻了出去。
跑快一点的话,来回也就十来二十分钟,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思,于是没告诉任何人就出了门。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风暴的威力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狂风夹杂着黄豆大的雨点,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和雨披上。
简逾被风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积水的草坪上。
他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攥住雨披的领口,逆着风,一步步朝着海滩的方向艰难跋涉。
太黑了。
平时只有几百米的路,此刻变得无比漫长。
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在暴雨的冲刷下,被削弱成了一团可怜的光晕,连三米外的景物都照不清楚。
脚下的沙滩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泞,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简逾的脸上全是冰冷的雨水,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在一片漆黑和震耳欲聋的海浪声中,摸索到了西侧的那片礁石群。
海水果然涨得很高,已经漫过了礁石群的底座。
简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手电筒照着脚下,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块熟悉的巨大礁石。
粗糙锋利的岩石边缘划破了他的膝盖和小腿,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
手电筒的光晕在平整的岩石面上来回扫射。
终于,光斑定格在了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台白色的小相机,此刻卡在石头缝里,倒是没被风吹跑,但已经被雨水淋得透湿。
“还在!”
简逾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他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把将那台冰冷的相机死死搂进怀里。
他不敢在暴雨中开机检查,只能迅速解开雨披的拉链,把相机塞进最里面贴近胸口的位置,用自己的体温和外套把它严严实实地护住。
拿到相机了。
简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站起身,准备按原路返回别墅。
然而,就在他转身,手电筒的光束往下照向来时的路时,简逾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脚下,原本应该连接着沙滩的那些低矮礁石和浅滩——不见了。
就在他爬上来找相机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借着台风的威力,急速翻涌上涨的潮水已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吞噬了后方所有的退路。
黑色的海水像煮沸的柏油一样在礁石下方翻滚、咆哮,巨大的浪头狠狠拍在简逾脚下的岩石边缘,震得整块礁石都在发抖。
水面已经涨到了离他站立的地方不足一米的位置,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漫。
简逾孤零零地站在漆黑的风暴中心,怀里死死护着那台藏着秘密的相机,被彻底困死在了一座即将被大海吞没的孤礁上。
第221章 救回
黑色的海水像煮沸的柏油,在礁石四周疯狂翻滚咆哮。
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拍在岩石侧面,激起数米高的水花,冰冷苦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在简逾身上,打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退路已经完全被深不见底的暗流切断。
距离他最近的海岸线,此刻隔着十几米远汹涌的波涛。
在这场大自然展现出的绝对伟力面前,人类的力量渺小得不值一提。
简逾没想到自己瞬息之间就被困在礁石上,暗道不妙。
他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口,用雨披和身体的温度护着怀里那台冰冷的拍立得相机。
雨水顺着他被冻得苍白的脸颊滑落,他试图用手电筒发出求救信号,但在这样肆虐的台风夜里,那一束微弱的光晕连一米外都穿不透。
“该死……”简逾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冷战。
水面还在不停地上涨,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
再有十来分钟,涨潮的海水就会彻底淹没这块孤礁,把他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卷进太平洋深处。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蛇,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攀爬。
才穿越几个月就遭遇一连串糟心事,好不容易才脱离简家,享受了几天,简逾根本不想死在这里。
尤其是在他刚刚发现那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或许并非如他所想的那样将他视为草芥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在几百米外那栋灯火通明的海景别墅里,一场无声的崩溃正在上演。
二楼书房的实木门被推开,傅寒洲大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越洋文件。
这场谈判并不顺利,冗长而高强度的跨国会议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雨点密集地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闷响。
在这种情境下,他迫切地想要看一眼简逾,从对方身上获取一些安抚。
傅寒洲径直走到简逾的卧室门前,连门都没敲,直接按下门把手推开了门。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室空荡。
床上空无一人,被子被随意地掀开一半。
浴室的门敞着,里面没有半点水声。
傅寒洲脸上的冷峻在这一瞬间犹如摔碎的冰面,轰然崩塌。
他大步走进房间,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简逾并不在这里。
“简逾?!”傅寒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狂风肆虐的嘶吼。
傅寒洲猛地转身冲出卧室,正迎上面色焦急赶上楼的管家。
“傅、傅总……”管家看着老板那张犹如修罗般阴沉可怕的脸,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我刚才去检查一楼防风门窗,发现……发现洗衣房的侧门被人打开过了!而且门边少了一件黄色的长款雨披。简少爷他……他可能趁我们不注意,冒着台风跑出去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傅寒洲头上,让他大脑都有一阵晕眩。
“台风预警你没通知他?!”傅寒洲猛地揪住管家的衣领,双眼在瞬间充血泛红,额角的青筋暴突而起。
“说、说了啊!”管家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警报一响我就立刻去敲门提醒了,简少爷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说绝对不会外出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傅寒洲已经一把推开他,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般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足以将人灵魂撕裂的恐惧,在傅寒洲的四肢百骸里疯狂蔓延。
外面大风大雨,简逾在这座岛上人生地不熟,他为什么要跑出去?
难道是这几天那种莫名其妙的“作妖”脾气又犯了?
还是说,他骨子里根本就还是抗拒这段关系,哪怕是在这样的死局里,也想要逃离?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决不能让简逾出事。
“砰!”
别墅厚重的侧门被傅寒洲一脚踹开。
狂暴的台风夹杂着密集的雨点瞬间倒灌进来,将男人身上熨帖的定制衬衫瞬间打湿。
“傅总!您不能出去!外面太危险了!”几个保镖闻声赶来,试图阻拦。
“滚开!全都给我去找!找不到人,你们都不用活了!”傅寒洲厉声咆哮,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连雨披都顾不上穿,直接一头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雨中。
雨大得几乎连成了线,手电筒的光芒在雨幕中被折射成惨白的虚影。
傅寒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草坪上,狂风吹得他几乎无法直立,但他却像是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机器,在岛上每一寸可能藏人的地方疯狂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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