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逾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竟从这个从来都强势、轻松掌控全局的男人语气里,听出了真真切切的哀求。
傅寒洲是……真的在心疼他?
简逾心底那座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仿佛被一盆温热的水兜头浇下,那些坚固的冰层开始无声地融化、碎裂。
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冲上鼻腔。
如果傅寒洲一直对他用强,他大可以冷着脸骂回去,大不了一拍两散。
可偏偏是这样放低姿态的温情,偏偏是这种高高在上的神明甘愿落入泥潭、为他洗手做羹汤的深情,最让他招架不住。
简逾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心头那种想要妥协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有钱!他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能陷进这个偏执狂的牢笼里。
“不要。”
简逾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他盯着不锈钢水槽里的泡沫,声音紧绷,带着最后的一丝倔强和嘴硬。
“我就喜欢住这。”
傅寒洲没有立刻接话。
他维持着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定定地看着镜面不锈钢上倒映出的青年泛红的眼眶,看了足足好几秒钟。
随后,男人缓缓直起身体,松开了撑在水槽边的双臂。
简逾以为他终于知难而退,准备放弃了,心底刚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身后的男人后退了半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领口。
傅寒洲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随后一把扯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折叠椅背上。
“好。”
傅寒洲的声音很淡,没有气急败坏,甚至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他看着简逾转过头来满是错愕的脸,薄唇轻启。
“那我也住这。”
第251章 番外·IF线-假设死遁成功后(20)
简逾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傅寒洲完全无视了这间屋子简陋的条件,慢条斯理地换了个说法:“你住哪,我住哪。”
“你有病吧!”简逾被气笑了,伸手指着四周剥落的墙皮,“你一个大老板在这过夜,明天早上的头条就是鼎石老总破产流落城中村了!”
“公关团队拿着千万年薪,不是吃素的。”傅寒洲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张薄薄的床垫。
老旧的木板床立刻发出一声凄惨的“咯吱”声,仿佛在抗议这不属于它的重量。
“!!!”简逾看着他这动作只觉眼皮直跳,走到床边挡在两人之间,“我不答应!我家就一张单人床,叠罗汉也睡不下两个人!”
傅寒洲视线扫过简逾气急败坏的脸,居然认真地点了下头,似乎真的在思索这句话的可行性:“如果你想要尝试这种姿势,我没意见。”
简逾被这没脸没皮的话堵得心梗。
他一把抓起放在墙角的帆布包,跨步就往门外走。
惹不起,他躲得起。
这破屋子让给这个疯子,他自己去外面找家快捷酒店总行了吧。
“行,你爱住你住,我出去睡。”
手刚搭上门把,腰上猛地一紧,傅寒洲长臂一展,连人带包直接把他捞了回来。
简逾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按着后脑勺压进男人怀里。
“去哪?”傅寒洲的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声音低得像是呢喃:“怎么总想着从我身边逃走?”
“放开!我去哪不用你管!”
“不可能。”傅寒洲声音虽轻,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固执,“我说了,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只能在我身边。”
简逾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好像拿傅寒洲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男人都能从书中世界追到现实来,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把事情闹大了,搞不好丢脸的还是他。
两人僵持了足足半分钟,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最终还是简逾先泄了气。
“好,算你狠。”他认命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要留下可以。你睡地板我睡床。”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这种老破小单间根本没有独立卫浴,同楼层的几户人家全靠走廊尽头那个逼仄的公用卫生间解决洗漱。
简逾故意拿了一套一块钱买的劣质一次性牙刷,连着一条快要掉毛的毛巾塞进傅寒洲怀里。
他本以为这个从小就养尊处优长大的顶级豪门掌权人绝对受不了要去门外和别人挤那种水管生锈、气味难闻的公厕,结果傅寒洲全程面不改色,拿着那堆劣质洗漱用品便径直出门去了走廊洗漱。
等简逾磨磨蹭蹭去外头洗完脸,重新推开房门时,直接愣在原地。
屋里的白炽灯已经关了,只有一盏昏黄的插电小夜灯亮在墙角。
傅寒洲根本没有睡地板的意思,男人脱了外裤,只穿着那件白衬衫,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躺在他的单人木板床上,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因为腿太长,小腿以下的一截直接悬空在床尾。
“你起来!”简逾走过去踢了踢床沿,“说好了你睡地上的。”
傅寒洲偏过头看他,非但没动,反而毫不在意地挪了挪枕头,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怕什么,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简逾气得眼前发黑。
“那能一样吗!谁要跟你睡!”简逾恼羞成怒,伸手就想去拽男人的衣领把人拖起来。
谁知傅寒洲顺势长臂一伸,扣住简逾的手腕就往下一拽。
简逾毫无防备之下一个踉跄,就趴到了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上。
“放手!”简逾被气得彻底炸毛,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但这床实在太小了,两人挤在上面,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傅寒洲顺势翻了个身,从背后抱着简逾,抬腿压在他的腿上,双臂收紧,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别动。”男人的下巴抵在简逾的头顶,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这床不结实。你再折腾,它塌了我们就只能一起睡地上了。”
简逾气得咬紧牙关,却不敢再乱动了。
两人紧密相贴,距离近到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腹部紧绷的肌肉。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屋外巷子里偶尔传来流浪猫的叫声。
城中村的隔音极差,逼仄的空间让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简逾原本以为自己绝对会失眠,身边躺着这么大一个麻烦,谁能睡得着?
可鼻腔里全是傅寒洲身上特有的冷杉香,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他被迫贴着对方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原本紧绷防备的神经,竟然在这种温度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连日来的疲惫涌上心头,简逾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
到了半夜,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起风了,紧接着,“劈啪”几声脆响砸在窗外的铁皮雨棚上。
下雨了。
简逾还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箍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那力道大得可怕,几乎要把他的肋骨勒断。
他瞬间痛得清醒过来。
屋子里黑漆漆的,窗户紧闭,空气沉闷。
身后的傅寒洲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控制不住地在战栗。
男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紧绷。
“阿逾……”
简逾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茫然侧头去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傅寒洲?”
他试图在狭窄的空隙里转身。
“别走。”傅寒洲发出痛苦的低喃,双手死死抓着简逾的睡衣布料,力气大得惊人,指节都在黑暗中咯咯作响,“别离开我……阿逾。”
想把傅寒洲拍醒的动作僵在原地,简逾想要反抗这个男人的所有念头都在这一刻溃散。
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艰难地在狭窄的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傅寒洲,伸出双臂,主动回抱住这个在黑暗中发抖的家伙。
“……我不走。”简逾的下巴贴着男人的肩膀,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紧绷的脊背,声音放得很轻,“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随着一声声温和的安抚,傅寒洲的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似乎确定了这并不是幻听后,更加用力地把脸埋进简逾的颈窝,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贪婪地汲取着简逾身上的温度。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简逾就这么一直拍着他的背。
直到那急促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男人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简逾才终于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
第二天。
刺眼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斑,驱散了屋子里的阴冷。
简逾皱了皱眉,眼睫颤动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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