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刚在脑子里敲定,傅寒洲已经走到了床边。
男人今天没穿那身极具压迫感的正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针织衫,领口微微敞着,可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压,却比穿西装时还要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简逾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迅速在男人脸上扫了一圈。
出乎意料,傅寒洲脸上没有任何发疯、暴怒或者迫不及待要“严刑拷打”的痕迹。
恰恰相反,他平静得近乎诡异。
傅寒洲的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头的简逾。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藏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醒了。”
傅寒洲终于开口,声音微哑,听不出情绪起伏,连语调都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
他在床沿坐下,柔软的床铺因为男人的分量往下陷了一大块,那杯温水被递到了简逾面前。
“谢……谢谢先生。”简逾干巴巴地道了声谢,伸出双手去接水杯。
手指碰到玻璃杯壁的瞬间,傅寒洲并没有立刻松手。
男人的手腕微微一转,粗糙的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简逾的手背,随后顺着手腕一路往上,毫无预兆地落在了简逾那没遮严实的锁骨上。
温热粗粝的指腹,精准无误地压在了那道最深、最红的吻痕上。
简逾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面剧烈晃荡。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可背脊早就死死贴在了实木床头上,根本退无可退,而傅寒洲那只手看似没用力,却像铁钳一样抵在那里,不容他有半分闪躲。
指腹在那块娇嫩的皮肉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昨晚……”傅寒洲盯着那块红痕,胸腔里震动出一声极低的轻叹,语气意味深长,“睡得好吗?”
简逾头皮一炸,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狂跳的心脏按回胸腔里,琥珀色的眼睛迅速眨了两下,拼命挤出几分惊惶的乖巧模样,连拿着水杯的手指都配合着微微发颤。
简逾虽然打定主意要演断片,装出一副迷糊懵懂的样子,但当他真正对上傅寒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时,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却让他背脊不可抑止地窜上一股真实的心虚。
“先生。”简逾低下头,声音软糯,试图掩盖眼底的慌乱,“对不起……”
傅寒洲停下了摩挲的动作,指尖悬停在他的锁骨上方,静静地等着下文。
“我昨晚在老宅不小心喝了几口酒,我酒量实在太差了……”简逾死死捏着杯子,一副懊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
他抬起头,迎上男人的视线,干笑了两声:“后面的事情我完全断片了,脑子里一团乱,是不是……是不是我发酒疯冲撞您了?”
简逾以为自己伪装得极好。
可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黑瞳的瞬间,眼底那抹因为惧怕被拆穿而闪躲的心虚,早已一分不落地落入了傅寒洲的眼中。
傅寒洲眼眸微眯。
就是这份掩盖不住的真实心虚,让傅寒洲彻底笃定——这小骗子绝对是在撒谎。
整个主卧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十几秒钟过去。
傅寒洲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却又透着某种扭曲愉悦的冷笑。
男人终于收回了那只放在简逾锁骨上的手,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针织衫下摆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场盛宴前的餐巾。
“是么。”傅寒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揪着那句“老木头”不放。
走到门口时,男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什么都不记得了。”傅寒洲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极其锋利。
“很好。”
丢下这两个字,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简逾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靠在床头上,把那杯温水一饮而尽,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宿、宿主……他这是什么意思啊?】022在脑子里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很好’?】
简逾捏着空杯子,半天没说话。
那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你在撒谎,我知道你在撒谎。
不过既然这老男人没有当场翻脸,那就说明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就能死死捂住这层“替身”的皮。
简逾掀开被子下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底薪两百万的协议已经签了,白纸黑字,只要他不去主动触雷,老老实实薅他一年的羊毛后解约溜之大吉,拿钱走人绝不拖泥带水。
洗漱完毕,简逾挑了一件领口极高的薄毛衣换上,把脖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慢吞吞地下了楼。
一楼餐厅。
钟叔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傅寒洲坐在主位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防蓝光眼镜,正低头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报数据。贺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紧急文件。
“简少爷,昨晚休息得好吗?厨房今天特意熬了醒酒的瑶柱粥。”
“谢谢钟叔。”简逾乖巧地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余光里,傅寒洲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昨晚那个失控发疯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就在这时,贺衍将手里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傅寒洲签完字,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黑色丝绒盒,轻轻放在了简逾的餐盘旁边。
“简先生。”贺衍的语气公式化得挑不出毛病,“昨晚在老宅后花园,您的私人手机在冲突中掉进水池彻底损坏了。这是傅总特意吩咐为您配置的新设备,号码和基础数据已经全部迁移完毕。”
简逾夹着油条的筷子猛地一顿。
手机坏了?
他昨晚虽然喝醉了,今天也是刻意在装断片,但他本质上是记得一切的,泼完简明曜那杯酒之后,手机明明好好地揣在西装裤兜里,什么时候掉进水池了?
他抬起头,看了贺衍一眼,又越过贺衍,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傅寒洲。
男人依旧盯着平板屏幕,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简逾放下筷子,拿起那个丝绒盒。
里面躺着一部市面上最新款的顶配定制机。
“谢谢先生破费了。”简逾收下盒子,脸上堆起一个无懈可击的感激笑容。
管它怎么坏的,白送的高配手机不要白不要。反正他真正核心的底牌是系统022,手机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
“不用客气。”贺衍微微欠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另外,为了保障您的安全,设备内部已经植入了傅氏集团安保部最新研发的防护系统。”
简逾随口应了一声,毫不介意地将手机揣进兜里,继续低头喝粥。
他以为自己又一次成功逃过了一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傅寒洲,手指轻轻划过平板屏幕,切出了财报界面。
平板上,赫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军工级追踪后台。
第32章 出行安保
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那正是简逾此刻在餐厅里的精准定位。
不仅是定位,设备前置摄像头的权限激活状态、实时环境收音,全部对傅寒洲彻底敞开。
傅寒洲甚至不需要抬头,随时可以通过这个设备,听见简逾的每一次呼吸,看清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三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太平洋上空。
傅寒洲隔着卫星电话,只能听着那架飞机坠毁。
那时候,他明明可以把人强行扣下。
可是每当那股想要将人彻底锁死在身边的疯狂念头涌上来时,他就会想起那个宛如噩梦般的父亲——那个用极端病态的控制欲,硬生生把母亲逼向死路、又因为挚爱之人死去,也无法独活的男人。
他恐惧自己身上流淌着同样疯狂的血脉,害怕自己那克制不住的掌控欲会彻底毁了简逾。
因为畏首畏尾,因为不敢面对最真实的自己,他选择了最懦弱的退让,签了离婚协议,逼着自己放手。
结果呢?他的退让,换来的是一场带走爱人的空难。
这三年里,悔恨和痛苦日夜啃噬着他的骨血。
既然退让和放手意味着永远的失去,那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要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牢牢抓在手里,哪怕拉着人一起坠入地狱,也绝对不会再松开半分。
而现在,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换了一具壳子,以为装作不认识,以为一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能再次把他糊弄过去。
不可能了。
既然简逾喜欢演,那他就耐着性子陪他演下去。他会亲自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截断这小骗子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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