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头疼欲裂、狂躁得连安眠药都吃不下去的时候,原身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作精替身”,就会顶着一头乱发,骂骂咧咧地趿拉着拖鞋走进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老木头一样,猝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青年嘴里全是带刺的毒液,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
他会强硬地把傅寒洲按在皮质沙发上,用大拇指死死按住他后颈的这个死穴,一边揉,一边继续嘟囔。
傅寒洲总是闭着眼睛任由他折腾,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放松的叹息。
那个位置,那个特定的力度。
全天下,只有他简逾会。
也只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用过。
指腹重重按压下去的那一瞬间。
傅寒洲那具宛如钢浇铁铸般、充满暴虐杀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种颤抖根本不是生理上的抽搐。而像是某种被彻底封死在潜意识最深处的神经末梢,在遭受了雷击之后,产生了一场核爆级别的连锁反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被绝望和幻觉填满的脑海底层,猛地破土而出。
男人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黑暗中,那双遍布血丝、毫无焦距的猩红瞳孔,突兀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紧接着,涣散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聚焦,像是一台死机了三年的精密仪器,突然接收到了唯一能让它重启的原始指令。
掐在脖子上的力道,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短暂到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但这就足够了。
简逾被掐扁的气管在这零点几秒的空隙里,艰难地挤进了一小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这就够了。这口气,足够他说出那句他瞒了整整三年的话。
“老木头。”
他的 声音沙哑得几乎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气流很不稳定,极小,极轻。小到如果不是两人贴得如此之近,甚至会被外面的任何一个水花声盖过。
但这三个字,对于傅寒洲来说,却不亚于宇宙爆炸。
男人的动作瞬间停滞。
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那双布满骇人血丝的眼睛里,疯狂闪烁的暴戾似乎遭遇了可怕的阻击。
简逾喘了一口带着血沫气的微弱呼吸,捧着男人脸颊的手指没有松开半分,反而更加用力地按压着那个穴位。
“是我。”
简逾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底的疯狂正在如潮水般退去,他忍着喉咙撕裂般的痛楚,轻轻地,清晰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我回来了。”
这句话,彻底撕碎了简逾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披着的替身伪装。
傅寒洲虽然早就在心底认定了他就是曾经那个与自己联姻的爱人,但简逾却一直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始终用“拿钱办事”的借口竖起一道高墙。
而现在,简逾终于亲口承认了。
就在简逾话音落下的那一个刹那,傅寒洲的五根手指就像是摸到了烙铁一般,触电般猛地弹开!
男人僵在原地,整条右臂都在痉挛着,连带着整个高大的身躯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那双深黑的瞳孔里,猩红的血丝退了一层又涨回来,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的眼底疯狂拉扯——理智与疯狂,幻觉与现实,三年来折磨他生不如死的梦魇,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愿意亲口承认身份的爱人。
理智,终于在这个微弱却又重如千钧的呼唤中,被强行拽回了正轨。
“阿……”
男人的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半个破碎的音节,就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粗粝得令人心惊。
简逾失去了脖子上的支撑,整个人瞬间脱力,沿着门板内侧粗糙的铁皮就要往下滑。
他的后脑勺离冰冷的甲板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一双宽大有力的手臂,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决绝,猛地从侧面兜住了他的后背!
“砰”的一声闷响。
是傅寒洲双膝重重砸在铁皮甲板上发出的声音。
男人跟着他一起跌跪在地上。
刚才那种要碾碎一切的狂暴感彻底变了。变成了一种拼命到可怕的、虔诚的箍紧。
傅寒洲将简逾死死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紧接着。
黑暗的机房里,爆发出了一声嘶哑、破碎到极点的悲鸣。
不是哭声。
那是猛兽在绝境中守住了最重要的宝物时,发出的连带灵魂都在发颤的低吼。
“阿逾……阿逾……”
男人反反复复、语无伦次地念着这个名字。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简逾的颈侧。
一滴,两滴,随后连成一片,烫得惊人,彻底浸透了那件浅米色的针织衫。
简逾被紧紧勒在男人怀里,抬起因为缺氧而脱力的手,轻轻拍着男人宽阔却剧烈颤抖的脊背。
“我在,我没死,我在这里。”他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
脑海里。
【警报解除。】
022的声音还带着抽噎,【目标人物心率极速回升……七十、九十、一百一……休克状态解除,神经系统重新连接成功。】
门外。
周宸和卫凌霄的叫喊声、保镖们用铁撬砸门的声音,依旧在继续,震得铁门哐当直响。
但在这方逼仄的黑暗里,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成了虚无。
傅寒洲足足抱了简逾好几分钟。
男人的呼吸逐渐从狂乱变得粗重,他埋在简逾颈窝里的脸慢慢抬了起来。
虽然依旧有些红血丝,但眼底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已经被深沉的狂热所取代。
理智回来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致命的后怕与心疼。
男人低下头,借着微弱的红光,视线落在简逾的脖颈上。
那里,赫然印着五个刺目的青紫指印,指甲掐出的血痕甚至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是他自己干的。
他刚才差点……差点在毫无理智的情况下,亲手掐死这个他祈求了一千多个日夜才求回来的珍宝。
自责如同毒蛇般狠狠啃噬着他的心脏。
傅寒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自责与悔恨如同毒蛇的毒液,瞬间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
男人颤抖着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上还沾着之前因为折断钢笔而渗出的血迹。
他想要去碰一碰简逾脖子上的伤痕,却在距离皮肤不到半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自己哪怕再用一丁点的力气,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像三年前的泡沫一样,彻底碎裂消失。
“疼不疼?”
第81章 独占欲
傅寒洲的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泣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简逾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到极点的模样,心里酸得发胀。他摇了摇头,嗓子实在疼得不想说话,只是干脆用手在傅寒洲的胸膛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自己没事。
傅寒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压抑。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快速扫过这个逼仄的机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柴油废气、刺鼻的机油味,地上是生满了铁锈的粗糙甲板。雷暴的轰鸣声依旧在外面肆虐。
极其肮脏。极其阴暗。
这根本不是他的阿逾该待的地方!
傅寒洲眼底的那股心疼,在确认简逾真实的体温后,迅速转化为了病态的独占欲。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爱人,在这个犹如地狱般的铁盒子里,再多受哪怕一秒钟的委屈和惊吓。
男人站起身的同时,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严实地裹在了简逾单薄的身上。西装的下摆直接罩住了简逾的大腿,连带着领口也被他细心地拢住,将那些刺目的勒痕和沾了灰尘的针织衫彻底遮挡起来。
随后,根本不给简逾反应的时间。
傅寒洲一条强壮的手臂穿过青年的膝弯,另一只手则稳妥地扣住他的后背,带着绝对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抱紧我。”傅寒洲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调低沉冷硬,却又透着令人战栗的偏执。
简逾顺从地把脸埋进男人温热的胸膛,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傅寒洲转过身,面对着那扇被简逾重新关紧的防爆铁门。
他上前一步,单臂稳稳地托着简逾,腾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防爆门变形的边缘。伴随着沉稳的呼吸和发力,傅寒洲用力向外一推。
“哐当——”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扇本就受损的沉重门板被强行推出一个足够两人通过的豁口。
走廊上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
正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准备让保镖重新进行破拆的周宸和卫凌霄,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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