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认出
推门走进来的男人,一身深黑色的顶级手工定制大衣,领口松松垮垮地围着半圈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高大挺拔的身躯携带着户外初冬夜晚清冽的寒意,将包厢里原本温热的空气瞬间压低了好几度。
那张如刀削斧凿般深邃冷厉的脸,以及深墨色眼底透出的那种常年居于上位、能够轻易决定别人生死的压迫感,整个A市,找不出第二个人。
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傅寒洲。
门外隐约能看到贺衍和几名黑衣保镖如雕塑般守候的身影,但他们都没有跟进来,而是体贴地重新拉上了包厢的门。
简逾正端起面前刚上好的茶水准备喝,看到来人的瞬间,动作一顿,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有个什么很重要的并购案要谈,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吗?”
傅寒洲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自然地解开大衣的纽扣,将外套和围巾随手搭在简逾身后那张椅背上。
紧接着,他直接拉开简逾身旁的椅子,那是一个远低于正常社交安全距离的位置,然后稳稳落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地宣示感。
“就在附近谈的,刚结束。”傅寒洲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口,深邃的目光落在简逾脸上,声音低沉沙哑。
简逾半信半疑地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当面拆穿:“你唬谁呢?听松居在老城区胡同最里面,单行道还要拐三个死胡同,你跨国并购案跑这种地方来谈?这叫路过?”
宋知意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脑子有点发懵。
她当然不知道,这位掌控着A市半数经济命脉的傅家掌权人,其实是借着在手机后台植入的定位软件,看到简逾晚上不回家,反而跑来私密包厢跟人单独吃饭。
哪怕查到同桌的只是个女设计师、简逾曾经的挚友,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病态掌控欲还是让他如坐针毡,硬是推迟了后续两个重要的高层视频会议,顶着寒风,找了个烂破天的借口特意赶来“查岗”。
让宋知意感到脑子发懵、头皮发麻的,是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在全A市的传闻里,傅寒洲是个冷血无情、喜怒不形于色的活阎王。
特别是他那严重的洁癖和孤僻的性子,三年来但凡有人敢没经过允许踏入他半米之内,下场都非常凄惨。
可现在,这男人不仅主动贴着简逾坐下,而且面对简逾那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蹬鼻子上脸的吐槽,傅寒洲非但没有发怒,眼底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坐都坐了,我还能赶你走?让服务员给你加副碗筷。”简逾嘟囔了一句,随手把那盘自己刚才精心挑完葱花的蟹粉豆腐往自己面前护了护,活像一只护食的猫。
面对这种近乎放肆的举动,傅寒洲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侧过头,深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纵容。
他按下桌边的服务铃,让服务员加了一副全新的餐具。
紧接着,傅寒洲顺手拿过了桌面的iPad菜单。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动了两下,连问都没问简逾一句,十分熟练地加了几道菜:“一份清蒸斑节虾,一份花雕醉蟹。虾要大只的,蟹要红膏母蟹。”
听到这两道菜,简逾夹着豆腐的筷子顿了顿。
他偏过头,眼尾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傅寒洲:“点这个?你给剥壳啊?我可懒得弄,沾一手腥味。”
“也没让你动手。”傅寒洲语气平淡,回答得毫不迟疑,甚至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
十分钟后,热气腾腾的海鲜被端上了桌。
而接下来发生的画面,就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宋知意的认知。
只见那个全A市都知道有着重度洁癖、高高在上的傅氏掌权人,神色自若地拿起一旁的湿热毛巾细细擦拭过双手,亲自伸手拿起了刚出锅、还烫手的斑节虾。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利落得仿佛形成了某种深刻的肌肉记忆。
剥去坚硬的虾壳,剔除干净虾线,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最鲜嫩的虾肉放进简逾面前的白瓷骨碟里。
剥完虾,他又拿起纯银的蟹八件,有条不紊地拆出蟹黄和完整的蟹腿肉,一点点剔进简逾的碗中。
简逾刚刚还嫌吃海鲜麻烦,这会儿有人伺候了,倒是吃得心安理得、欢快得很。
他夹起一块红艳艳的蟹膏蘸了点酱汁送进嘴里,好吃得满足地眯起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仅半点没挑剔,反而像只被顺毛捋舒坦了的小狐狸,连带着看向傅寒洲的眼神都软乎了不少。
而堂堂百亿身价的傅家掌权人,此刻在这张饭桌上,只有在剥壳拆蟹的间隙,才慢条斯理地就着面前的菜吃上几口,甚至还自然而然地抽出一张纸巾,替简逾擦去了嘴角的酱汁。
这……
这对吗?
宋知意有点恍惚。
这根本不是金主包养替身该有的剧本!
哪怕容貌再像,那种骄纵又理直气壮的做派,那种“嫌麻烦不肯剥壳但剥好了就爱吃”的懒散小毛病,还有傅寒洲这种几乎病态的、毫无底线的纵容与伺候,和之前那三年里那两人相处时的模式简直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没有哪个替身能演到这种融入骨血的细节,更没有哪个金主会对一个赝品做到这种不假思索的本能地步。
宋知意死死盯着正美滋滋吃着虾肉的简逾,看到他因满意而微微挑眉去看傅寒洲的那个熟悉的小表情,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心念电转间,一个荒诞至极却又唯一合理的真相,像是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狠狠地劈中了她的大脑——人没死!眼前人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替身,他就是简逾!
又惊又喜之下,宋知意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红着眼眶大步冲过去,一把死死拽住简逾的手腕,眼泪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决堤般落下。
“你这混蛋……”宋知意哽咽着,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满腔的失而复得,声音都在剧烈发抖,“你这混蛋!”
第116章 乱吃什么飞醋
简逾原本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在对上宋知意那双饱含着失而复得与委屈的泪眼时,他的动作顿住了,心口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看着眼前激动到发抖的挚友,简逾瞬间意识到,宋知意已经全猜到了。
其实在游轮上向傅寒洲坦白之后,他心里就没打算再对原先那些真正亲近的人死瞒着,顶多是不主动到处去宣扬罢了。
宋知意知道了就知道了吧,作为自己为数不多的真朋友,她只会为自己还活着而高兴,也绝对会帮自己保守好这个“秘密”。
想到这,简逾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他没有挣脱,而是掌心翻转,拇指圈住女人的食指,其余四指轻轻拍了两下宋知意的手背。
这是他们以前在大学熬夜赶毕设时,他独有的安抚动作。
这一个轻微的举动,无声且彻底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宋知意感受到手背上熟悉的姿势与节奏,最后一丝理智防线轰然倒塌,压抑了三年的绝望与愧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又惊又喜,眼泪流得更凶了,若不是顾忌着场合,她甚至想扑上去狠狠捶他两拳,最终只能死死反握住他的手,又哭又笑,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哆嗦。
而简逾和宋知意这带着泪水相认的画面,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旁边傅寒洲的眼里。
傅寒洲太清楚宋知意在简逾心里的分量了——过去两人联姻的那三年里,简逾除了在家“作天作地”,其它的时间都和宋知意混在那个破工作室里研究设计,两人关系铁得插不进第三个人。
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和宋知意那失而复得的眼泪,傅寒洲心底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简逾没死这事在宋知意那儿算是彻底瞒不住了,想他之前还一度因为简逾在宋知意面前什么也没有吐露而心生雀跃……
现在好了,以后这丫头肯定又要像以前一样,天天缠着简逾一起玩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对方是女孩子,也知道两人是纯粹的友情,但看着简逾那么温柔耐心地去安抚另一个人,傅寒洲心里到底还是泛起了一丝隐秘的酸味儿。
傅寒洲难得的没有打断两人重逢的互动,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简逾先前嫌弃太烫推给他的半碗松茸鸡汤,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菜快凉了。”傅寒洲放下瓷碗,声音沉稳,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暗示。
宋知意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松开简逾的手,抽出纸巾胡乱擦干眼泪,坐回了原位。
接下来的饭局,两人渐渐平复了情绪,三人倒是出奇和谐地好好吃完了这顿饭。
宋知意眼睁睁地看着傅寒洲不仅毫无芥蒂地喝了简逾推过去的剩汤,还熟练地将松鼠桂鱼腹部最嫩的肉挑去刺,夹进简逾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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