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那些欢声笑语中,多是男子在说,姑娘在笑,好不欢快。
刚睡醒的何知了也被这种氛围冲散困倦,待马车寸步难行后就拽着裴寂要下马车,他也要去买那些漂亮的花灯。
【啊!】
他踮着脚尖,手指指着前面的花灯摊贩,还不忘回头看裴寂,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看。
裴寂兴致缺缺,却还是在他看过来时扬起笑脸,任由他勾着自己的腰带,把他往人群中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知了费劲带着裴寂冲破人群,分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要哪一盏?”裴寂垂眸看他。
在他看来,这些花灯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模子各有不同。
何知了立刻指向一盏荷花花灯,生怕再慢一步,那花灯就要被人给抢走。
和花花灯。顾名思义便是荷花造型的灯。只是这盏花灯每瓣花瓣颜色都不同,细看之下才发觉是花瓣的布料与颜色不同,且每瓣花瓣尖端都缀着颗圆润的珠子,被烛光一映,就显得格外绚烂多彩。
裴寂便立刻给银子,继而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面去。
何知了提着花灯,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我从前只见何如满与何如汐有花灯,我也想要,但是花灯价贵,平日里吃喝都是问题,自然不敢再要这些。】
“然后呢?”裴寂轻声询问。
【然后春见就偷偷到外面请教老师傅,我们自己做花灯……只是术业有专攻,我们连蜡烛都固定不住。】
说起从前,倒不是怀念,只是觉得与春见独自过活的时光中,也并非都是恶意。
裴寂将他揽在怀中,隔绝那些人群,他一句话都不曾说,宽厚温热的肩膀却早就将情话说尽了。
何知了扬起头冲他笑笑,哪有什么难过呢?此时往后尽是好时光了。
“瞧瞧,这是谁?”
何知了与裴寂循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桥上站着裴宿与裴定,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他这才想起来,两位兄长不被允许过早回府,一直都在外面来着,想来此时也是刚从另一边过来。
裴寂冲他们笑,“孤家寡人。”
裴宿哼笑一声走近,视线落在何知了的花灯上,故意道:“这花灯倒是不错,我瞧着也怪好看,方才看了许多都不曾看到合心意的……”
话都说到这里,意思便格外明显了。
何知了顿时觉得手里的花灯都棘手起来,这也是他一眼便喜欢的花灯,可若是二哥想要,他拒绝便有些不太好了。
思及此,他艰难地将手里的花灯慢慢递过去。
裴寂看的直挑眉,直接握住他手腕,将将他的花灯拎在手里,他轻啧一声,“作何非要逗他,你何时喜欢花灯了?”
被骗了。何知了扁扁嘴,看向裴宿的眼神带着轻微控诉。
裴宿屈起手指轻弹他脑门,力道不重,言语间带着些许笑意,“我与清砚都被娘赶出家门了,还不许我们寻点乐子吗?”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也确实觉得情有可原,当即抬起一只手,拇指与食指握成小圆圈,向前微伸并点头,并用食指轻轻指向对方。
裴宿轻挑眉梢,“这是何意?”
“听你说的可怜,便原谅你的意思。”裴寂嗤笑一声,将何知了冰凉的手包进掌心,指腹很快就暖和起来。
“谢谢。”裴宿低头冲他道谢,“这般傻的孩子你可要看好了,要是被人群冲散,可是要丢的。”
何知了的表情有些咸。
裴定声音冷得如这天气一般,“他知道回家的路。”
“开个玩笑。”裴宿说完自己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裴寂懒得和他们掰扯这些,“要一起,还是要分开闲逛?看时辰,再过一会,你们就能回家了。”
裴宿轻笑,温和的嗓音如同令人沉醉的酒酿,“既然都出来了,合该转转,我和清砚准备给裴夫人买盏花灯,希望她能消气。”
毕竟他们不会在今晚给她带回儿媳妇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裴寂说,“要去那边瞧瞧。”
裴宿微微点头,“时辰还早,一会到松鹤轩见。”
裴寂:“知道了。”
四人再次分开,花灯被裴寂递给了仆从,两人反倒是清闲许多。
出府前还未用晚膳,略逛逛便觉得有些饿了,一会到松鹤轩,怕也是要用膳的意思。
“吃点其他小食垫垫,一会到酒楼用膳。”裴寂说着带着他走到摊贩前,买了一张豆沙馅的饼子,以及一包刚炒好的栗子。
何知了四下张望着,时不时就要张嘴将香甜软糯的栗子仁吃进嘴里,即便是拥挤的人群,都不曾让他伤到半分。
听闻今夜还要打铁花,不知要何时才能看到,站在桥上往那边看,空地上还都是人群呢!
他张嘴,好半天板栗仁都没进嘴巴里,何知了赶紧扭头看,就见裴寂将板栗仁塞进了自己嘴里。
【啊……】
“吃你一颗都不愿意?”裴寂轻笑,将一枚板栗仁轻轻咬住,对着何知了抬抬下巴。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何知了心口猛跳,宛若做贼心虚一般四下张望着,见来往的人群都不曾朝他们这边看来,才壮着胆子踮起脚尖,仰着头朝他靠近。
裴寂猛地拽住他帽子,将他兜得严严实实,唇齿相贴,圆润饱满的清甜栗子就直接进了何知了嘴里。
他将板栗仁放到脸颊处,嘴唇却有些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就碰到了那么一点点哦!
裴寂捏捏他脸颊,戳戳他鼓起的侧脸,“还是要少吃些,留着肚子吃正经饭食。”
何知了格外听话的点点头。
板栗仁香糯却有些干,裴寂便让他留在原地,自己则是去到茶棚买热茶喝。
“客官,这里不仅有热茶,还有现煮的奶茶饮!您可尝上一口,若是不喜欢再买茶水也好!”
家中对奶茶一般,平日里都是吃些清茶,他怕不合何知了胃口,便浅尝了一口。味道一般,只是比寻常茶多了几分奶味,也清甜些。
便要了一筒,利索结账后就转身要走,却不想视线一晃,满眼都是即将跑掉的人,他想都不想当即鼓足劲追了过去。
何知了本是正盯着裴寂离开的方向,可眼前人影攒动,他不过是眨几次眼,裴寂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啊!】
人不见了!
春见皱着眉与芫花细辛护着他,“少爷别担心,姑爷这般厉害,想必是突然瞧见什么友人了,咱们在此处安心等着就是,他必然会回来的。”
何知了晃荡的心落到实处,他似乎被说动一般点点头,就如三哥所说的那般,又不是不认得回府的路!
春见道:“那我再去重新买茶水来,两位姑娘看好少爷。”
“我去。”芫花拦住他,“我你在此处陪着正君。”
芫花有她的计较,主子能拒绝宋燕两家公子相聚,就断不是会因见友人就把正君丢下就离开之人,此时突然离开,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春见最了解少爷,此时若是他离开,想必正君会紧张。
谁去都一样,春见便再次搀扶住何知了,由着芫花去买了。
芫花并未发现异样,还从那摊主口中得知,裴寂买了奶茶就要走,却突然就朝另一边跑了。
她视线顺着摊主所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能让主子丢下正君就离开,必然不是小事。
何知了喝着热乎的奶茶,愈发觉得口中干渴,还有些疲累。
也不知裴寂跑到何处去了,竟这般就把他给丢下了,莫不是……他又想到自己做得梦,莫不是去和那位男君……不不不,不能这样想。
不可疑人偷斧。
“总在此处等着不是办法,咱们还是要先去松鹤——”
“有小偷!”
“有人落水了!”
“谁能帮我把钱袋拿回来!”
“快救命啊!”
拥挤的桥上,人群瞬间激动起来,谁怕自己会不小心被挤进事端中,跑得跑,散得散,却碍于桥段拥挤,只能脚尖抵着脚后跟。
芫花与细辛死死护着他,一人架着一条胳膊,生怕他会被拥堵的人群给挤下桥,虽是正月,依旧寒冬,若是此时落水,怕是要落下永久的病根了。
观此情形,何知了不免也紧张起来,他们此时的位置有些不好,万不能大家都掉进河里去。
他拽拽两边的手臂,示意她们可以慢慢踱步,至少先下桥,再到松鹤轩去。
“让让让让!”
一道男声响起,紧接着一道高大的粉红色身影就挤到何知了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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