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闻鼓那东西就没人不知道,也没人不知道敲登闻鼓想见陛下,就必得承受刑罚,尤其是那夹棍,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天启几百年来,敲登闻鼓之人少之又少,凡此都无一例外的在刑罚后去世了。
“你何必如此。”裴寂硬朗沧桑的脸上满是不忍,他待何知了并不好,在裴家时总是将他视若无物,他不配对方如此。
【凡我能做,都得尽力一试,我心甘情愿,无需你愧疚。】
何知了肿胀的手在地上字字写着,他深知裴家不会做出叛乱之事,因此他做这一切,一来是想为裴家说话,二来是想告诉裴寂,他心意如此。
“你以为你这般我就会喜欢你吗?我劝你立刻滚回家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们裴家之事与你无关,也不需要你操心,做出这许多姿态来,难不成是要我以身相许吗?”
“从前说过的话,我便再说与你听,我对你从未动心,若非你寻死觅活偏要嫁来,我便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更别提如今你不是裴家人,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所做的这些在我看来都是虚伪。”
“滚回你的侯府,你若是再来,我干脆就碰死在这,也好绝了你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番话说得格外重,不仅仅是要断绝何知了全部心思,更是将自己的心意表态。
字句都在说,他和对方绝无可能。
何知了仓皇的摇头,脸色苍白的看着他,透亮的眼睛里含着眼泪,他试图扯出一抹笑来应对,试图解释他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别无所求,可对上裴寂那双冷绝的眼睛,他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还不快滚!”
伴随着裴寂这一声吼,在外面守着的狱卒也进来了,催促道:“何少爷您得走了,再留下去对您也不好。”
“少爷咱们走!”春见扶起他轻飘飘的身躯,满脸写着愠怒,裴小将军根本不值得他家少爷这般劳走奔波!
何知了只眸光水亮的看着裴寂,他会再回去求求父亲,裴家没有做的事,不该就顶下这顶帽子。
裴寂静静看着那道孱弱的身影离开,纵使百转千回,那些不合时宜的话都再没有能说出口的机会了。
“话虽难听,却是对的。”裴母轻声叹息,如今他们家这般模样,若是再说那些情真意切的话来,才是真要害到何知了。
裴家如今情况尴尬,乃必死结局,任何人沾到他们都是个死字,之所以对何家以及何知了网开一面,无非是陛下知晓裴何两家始终水火不容,更是可怜何知了这个哑巴罢了。
可天子向来喜怒无常,今日还可怜他,明日若是不可怜,便会一道圣旨直接赐死他。
与裴家粘连之人,越少越好。
“是我对不住他。”裴寂说完闭上眼睛。
纵使何知了如何恳求父亲为裴家说话,得到的就只有冷漠和无视,裴家这摊浑水没人会去蹚。
加之他身受重伤,连番打击之下,再没坚持住,彻底昏死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裴家砍头这日。
整个京城欢呼鸣鼓,好似除掉裴家就是拯救整个天启。
裴家主家十数口人皆挺着脊梁跪于刑场,就连年纪尚小的孩童都未能幸免,静静等待着午时的到来。
裴寂始终死死盯着来时路,他在期待,也在害怕。
“午时已到,叛贼裴家,行刑!”
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一道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撞进人群里,他激动的啊啊喊叫,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他冲破人群到前面时,刽子手的刀也落到了裴寂脖子上。
“啊!!!”
裴寂!!!
他崩溃大喊,眼泪也飙出来,他发疯一般想要冲上去,却被前面的侍卫给拦住了。
裴寂!!!
裴寂却是没再像之前那样皱着眉,他似乎在轻笑,是他对不住小哑巴,若早知如此、若有来生,就该早些……
血花四溅,何知了顶着溅到脸上的血珠,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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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惩罚。 他也没有错啊。
“裴云舟!”
“从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置之不理,可你看看你如今做了什么!你以为今日被羞辱的是你正君吗?今日被羞辱的是整个裴家!”
“你怎么敢!怎么敢让他只身留在宫里,被欺辱被磋磨!你给我跪在这里,跪足三个时辰!任何人都不能给四少爷水和食物,若有人不听,即刻发卖出去府!”
还未从锋利的痛楚和何知了悲痛的眼神中缓过神来,裴寂耳畔就接二连三乍起分外熟悉的声音,乍得他心神恍惚,惊疑不定地看着入眼的一切。
屋檐下,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说话时纤纤玉手还不断拍着黄花梨椅,恨不得把那扶手当成他的脑袋拍。
这位锦衣妇人是他的母亲。
裴寂心头恍惚,裴家众人分明早就下狱问斩,他怎么还会再见到母亲?
莫不是这地狱之中,也得将身前世再演上一演,才会叫他们入轮回去?
此情此景他倒是还有印象,他和那小哑巴刚成亲没多久,身为朝廷官员正君的何知了就被皇后叫进宫去,而他碍于身份自然是要随行的,只是他那时对小哑巴百般瞧不上,自然不会管他在宫中死活。
没想到他会得罪皇后,竟是带着一身伤回来,而自己也因照看他不当,被母亲狠狠怒斥一番。
怒斥……合该是怒斥,为何上升到惩罚了?这倒是和他生前有些出入。
“裴云舟!”秦玉容继续怒呵,“你这般桀骜与我,可是不服我的管教?”
裴寂一时不敢开口,他怕自己贸贸然开口,若是再闹出些其它事来,怕是地狱阎罗都不会放过他。
可他越是抿唇不语,上位的秦玉容便更认为他是不服管教,当即走到他身前,用力揪住他耳朵拧起来。
“裴云舟!莫不是以为如今在朝中得脸便可顶撞你亲娘了?!”
“疼!疼啊!娘您好好的动什么手!”
裴寂耳朵一疼,他瞬间像往常那样惊呼起来,更让他惊讶的是,居然是疼的!
他早就死在断头台,此时竟然是真真切切有痛感的,怎会如此?
秦玉容却是不松手,“你还知道疼?你正君被人拘在宫墙内鞭笞,你却不管不顾与人切磋擂台,我只气不能将你鞭笞,否则你家正君又要哭着求我!裴云舟,拿出你的担当来,别叫我瞧不起你!”
不对,不对!
裴寂有些怔愣,痛感这般明显,他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回溯前世,想来重生这般离奇之事竟是发生在他身上了。
可前世,母亲虽也因此事生气,却也不曾这般动怒,更别提竟对他下这般严苛的惩罚。
莫不是因他重生,以至于诸多事都有不同的变故,若真是如此,那他若是能提早做出些许改变,想来就能扭转前世的局面!
等等!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他……他怎么样了?”
这才是眼下裴寂最担心的。
前世那小哑巴被自己丢下,被鞭笞问责不说,之后更是见着竹子都害怕,偏生竹子用途极多,不得不用,他还总故意拿竹子吓唬对方,直见那小哑巴被吓的掉眼泪才罢休。
他恶劣心坏,幼稚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害怕就会掉眼泪的哑巴,而是他。
秦玉容见他终于知道问何知了的情况,松开他的耳朵轻叹一声,“后背都被抽血肿了,幸好皇后到底不敢真下死手,不曾伤及他根本,皮肉伤很快就能好,只是心病却难医了。”
裴寂却只觉得可笑,那位正位中宫的娘娘,竟是也要用这种方式打长姐的脸吗?
这般竟还是未曾下死手,可见若是真狠毒起来,必然是不知要何其阴毒、防不胜防!
“我想去看看他。”裴寂轻声说。
“就算你这般说,我也不会免去你的惩罚,你就在这里跪足三个时辰,若是腿脚没废,再爬去他的院子请罪吧!”
秦玉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既然敢这般发布施令,底下便没有一人敢忤逆她的命令。
即便如此,她还是留了贴身侍女在旁盯着,绝不会让任何人对他施以援手。
裴寂跪得心甘情愿。
他将前世这几日发生的事捋了捋,皇后之所以发难,对外说辞是小哑巴打碎了宫内的物件,加之又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将他拘在皇后殿对他动用私刑,看似说得过去,实则毫无道理章法可言。
偏生因为皇后母家势力庞大,太子如今在朝堂更是如日中天,自然无人敢置喙。
可怜小哑巴平白遭受这些……
不过,朝堂之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加之太子如今虽颇有声望地位,可陛下还有诸多子嗣,夺嫡之战向来残酷,稍有不慎就可能随时被拉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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