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盆温水来,给你们正君擦洗。”秦玉容将碗放下,坐到旁边,倒是没立即离开。
春见不敢耽搁,赶紧朝小厨房跑,兑好一盆温热的水,就开始给何知了擦洗。
秦玉容时常照顾醉酒裴枭,照顾个小知了自然更不再话下,她拿起扇子轻轻扇着,挨个给下人们找了点事情做,自己则是守在他床前。
平心而论,她确实不喜欢何知了的家世,何家就没个正常人,有这层姻亲在,早晚都会被何家拖累。
但她又实在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没有那些坏心思,宛若一张白纸,可以由裴家来描绘书写,自然就会与她们心连心。
她亦知晓,其他世家都想和裴家联姻,或许对她的儿子们有真心,但那点真心在利益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只有何知了。
只有这么一只不会叫的知了不同。
婢女们很快端茶倒水的回来,秦玉容示意春见将整壶凉茶放到床头边的椅子上,等他醒来要喝,不至于太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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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蝉落在院内的大树上,府上的下人们拿着粘杆将蝉都粘掉,裴府便能安静许多,何知了也一觉睡到了黄昏。
初醒就觉得喉咙干涩不已,喉管像是粘连在一起,他懵懵睁开眼,就和旁边的水壶对上眼了,便当即灌了一大口。
清清凉凉的,削减了浑身的酸软和无力,他却没什么起身的兴致,想如饼子一般赖着、躺着。
“正君您醒了,可是巧了,厨房让我来问问您要在小厨房吃,还是去前院。”细辛见他还有些迷糊,不由得放轻声音。
何知了没说话,只轻轻摇头,他没有胃口,光是想想要入口的食物都有些想吐。
细辛察觉到他一闪而逝的隐忍,难得紧张起来,“您是哪里不舒服?可是酒醉还未醒?奴婢让厨房再熬煮些醒酒汤药。”
何知了还是摇头。
“没有胃口吗?”细辛大胆猜测。
何知了点头。
“那奴婢去前院说一声,顺便让他们切些水果如何?午后您睡着的时,荣妃娘娘命人送来了几箱蜜瓜和蜂蜜葡萄,夫人让给您留了许多。”细辛轻声说着,变着法的想让他多吃点东西。
盛夏没有胃口是常事,可若是肚里半点东西都没有可不行。
【好吃吗?】
光是听着名字都觉得有甜意在嘴里化开了,但他还是迫不及待的问着。
细辛也没吃过,但宫里送来的,自然是好吃的。
得到准确回复,何知了霎时有些不还意思的笑弯眼睛,便是想吃了。
“奴婢这就去。”细辛面露喜色,起身朝外走去,并将芫花叫进来守着他。
芫花和细辛都是裴寂直接送来的,自身有本事不说,亦是能看懂唇语的,和他交谈起来也方便些。
但何知了念情念旧,心里是更偏爱春见的。
此时却是没瞧见他,反而有些古怪。
【春见呢?】他问进来的芫花。
芫花略迟疑一瞬,直白告知道:“您今日醉酒而归,夫人不舍得怪您,但春见是不能不惩罚的,叫他去清扫院子了。”
何知了顿时面露愧疚,利索坐起身想要去母亲那里求情,吃醉前的话他可还记得呢,母亲不会凶他,可不是就凶别人了!
芫花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更是明白夫人为何轻轻放过春见,只是罚他清扫院子就能让正君这般着急,若是罚重些,怕是要内疚死了。
“正君,夫人说只是罚一日清扫,不曾用刑,也不曾过分苛责,只是让他长长记性,您身份尊贵,怎能在外酒醉而归?”芫花将秦玉容说的话都告知他,“夫人还说,若是想吃酒,叫下人买回来就是了。”
最近青院那边还在装修着,府上自然是有几位生面孔的,若是他们谁无意间传话,流言蜚语可不是就要这么起来了?
【他能吃晚饭么……】
芫花圆润的脸上扬起大笑,“能的,只罚清扫,别的都不曾罚呢,正君就别担心了,我会让小厨房多给他留点肉。”
何知了便稍稍放心了,母亲先前就与他说过,不能做让裴家蒙羞丢脸的事,今日确实是他带着春见不守规矩了。
有这一回,接下来几日何知了一直都乖乖的,只每日都去给秦玉容请安问好,半点要外出的意思都没有。
一日清晨。
何知了受教结束就准备回院子里歇息,想着等吃过早膳再看书练字。
秦玉容却是叫住他,“今日西街有集市,你可去外面逛逛,若是想吃膳食就去酒楼,莫要吃街市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别贪嘴。”
何知了面颊一红,不好意思的点点脑袋。
“让管家给你支些银子,往后外出就走家里的账,本该如此,亦是方便月月清算,省那几个银子反倒是添乱。”秦玉容说。
何知了重重点头,没想到花裴府的银子这般轻松,先前在何家时要分内的银子都得遭一通冷嘲热讽呢。
他欢欢喜喜的跟着管家去拿银子,经过管家的手拿到了五十两银子。
“我们发财了……”春见也有些震惊。
【啊!】
我们去逛集市吧。
他比划完又看向芫花和细辛,之前银子不多,不好意思带着裴寂给的婢女外出,如今手头有银钱,自然就格外有底气了。
芫花和细辛本就是他的婢女,对方要带她们,那自然是要欣然前往的。
京城的集市格外热闹,街边的小摊栉比鳞次,何知了都有些眼花缭乱了。
天启繁盛,集市上卖着各色小食,何知了站在小摊前都有些走不动路。
“正君,咱们不能吃这些。”细辛提醒着,这可是夫人特意叮嘱过的。
何知了盯着那些小摊有些恋恋不舍地带着她们离开了,母亲的意思是要吃好,不然说不定下次就不给这些银子了!
【松鹤轩。】
“好嘞。”芫花欢欢喜喜应一声。
松鹤轩人亦是多,伙计倒是眼尖,瞧见他来立刻越过人群就走到他面前,点头哈腰的要把他往上面迎。
一旁等着的姑娘们有些看不过眼,“方才还跟我们说没了位置,为何他能上去?”
何知了循声望去,竟是瞧见了许歆苒,而出声说话的就跟她同行的姑娘。
伙计笑着解释道:“裴四爷花银子将一处雅间给占用了,擎等着裴四正君来呢。”
嗯?
何知了瞬间瞪大眼睛。
这事他都不知道呀!
那姑娘似乎也不曾想到会是这缘由,只觉得自己脸面全无,便有些羞恼道:“你说给银子就给银子了?那我们怎么知道?我看你分明就是瞧不起人!”
“小的真不敢,我就是个打杂的,实在没必要骗姑娘啊!”伙计来来往往见过不少贵客大场面,对此自然也能抵挡一二。
何况,字据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哪里敢胡说八道?
何知了默默咬紧牙关,他很害怕吵架,面对争执总是惊慌失措的想躲进洞里,但许多事不是躲就能解决的。
他看了一眼那姑娘,视线默默移到许歆苒身上,有之前母亲的调教,他自然知晓这位看似温柔的皇后外甥女,实则大有乾坤。
许歆苒不会当街叫嚷,但她会让别人那么做。
“四正君方便与我们同席吗?今日实在人多,只当是我们来请客,还请莫要与我们客气才是。”许歆苒柔声说着。
粉色衣衫俏丽温和,像是春夏合时宜的蜜桃,格外清丽出挑。
这话说得倒像是何知了要占便宜了。
裴寂走前都惦记着他,要每日都占下松鹤轩的一间雅间,不知要价几何,定然不是他的五十两就能轻松解决的。
而今,他自然不愿意让别人白占便宜,且还是先前并无交情的人,更别提她还是皇后的外甥女。
说得更羞涩些,这是裴寂独偏他的。
芫花与细辛对视一眼,许多话不需要主子来说,得罪人的事她们做就好,这本就是主子把她们叫来的用意。
“正君体弱,还是快些上去歇息,若是饿着肚子,怕是夫人和四少都要心疼了。”芫花微微皱眉,言语间是止不住的担忧。
何知了闻言,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许歆苒,在芫花和春见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
许歆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阴狠,眨眼间又迅速恢复温和,倒是她身侧的姑娘急得跳脚,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她抱不平。
进入雅间,何知了才彻底松口气,左手腕已经被他的指甲给抠红,骤然卸力才察觉到疼痛。
他扯扯衣袖将掐痕挡住,若无其事地端庄坐着,他隐隐意识到这个毛病并不好,得尽快藏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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