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城门口都萦绕着一股腥臭味,那些腐烂的尸体随着太阳的暴晒,生出密密麻麻的蛆虫,如难民般想往城内涌动。
到这般田地,已然不是赈灾就能解决的问题。
受百姓供养,自然也该为百姓出力。
秦玉容率先召集府上小厮婢女,开始到城门口布施,哪怕是一碗粗茶,都能挽救几条性命。
这样的事,自然少不得何知了,跟在秦玉容身边,安安静静做事,没有半分不耐与反抗。
一碗稀粥和粗茶就能让百姓活下去,这样简单的事做起来反而更让人备受感动。
难民们饥饿不堪,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纤弱发黑的双臂捧着破碗,想要道谢,却将头都磕到地上了。
“快些起来吧。”秦玉容看得格外不是滋味,却依旧说着安抚的话,“陛下圣明,不会弃你们不顾。”
“陛下圣明……”
人群稀稀拉拉响起叩谢圣恩的话。
何知了却不懂,这分明就是他们裴家做的好事,是母亲提出来的意思,为何要将好处都给陛下?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必还要在意这点好处花落谁家?”秦玉容笑笑,她只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让陛下对裴家的态度再和缓些。
功高震主这样的事,她并不想看到。
说到底,裴家能否有功,也都是看陛下的意思。
何知了点点头,若是这样说,他自然就明白了,与其让陛下怀疑他们有二心,不如将美名都给陛下,那陛下自然会予他们好处。
只要结果是一样的,中间如何曲折都并不重要。
裴家布施占了先机,这段时日来,京城人人都在歌颂陛下的美名,往后谁再做这样的事都有东施效颦的意思。
圣心大悦,裴家自然便会独得好处。
彭通敏三天一趟的往裴家去,每日不是送孤品就是送老参。
裴家一时风头无几,却是将大门紧闭,再不见客,省得有闲言碎语传到陛下耳朵里。
一家人坐在厅内欢欢喜喜吃着冰饮,偶尔聊几句朝堂的事。
裴家对他让赵家前往的事也很不解,但彼此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只要不妨碍彼此,这些小事倒是都能忽略。
正坐着,屋内的光亮竟是莫名暗下来,分明是正午时分,眨眼间就蒙上一层阴翳。
屋外的下人们看着飘来的阴云,竟是压抑不住欢呼起来。
太阳被遮挡,就连热意也仿佛在瞬间被阻隔,粘人的滚烫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松快与惬意。
裴寂透过窗看着屋外的天气,不无感慨道:“热了这些时日,也该下场暴雨,否则百姓民生真是没活路了。”
天下并无动荡,不该有诸多祸事祸害百姓。
先是阴云密布,紧接着便有铜板般大小的雨滴砸到地面上,砸得人心怦怦跳动,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下雨了!”
院外不知是谁欢呼一声,紧接着好些下人都跟着欢呼起来,不敢轻易去感受雨,却是能站在屋檐下享受久违的凉意。
秋日似乎真的来了。
百姓们纷纷走出屋,站在空地上感受着雨淋,沉重的雨滴砸在脸上,却让他们布满沟壑的脸重新迸发生机,眼泪混着雨水,全都砸进土地里。
那些潜藏的种子,也会随之生长。
“陛下,天佑我朝!暴雨如注,灾情可解!”彭通敏急面露喜色,急切的说着。
已然感受到凉意的安帝彻彻底底松了口气,这些时日他彻夜难眠,全部心力都交付在灾情与难民身上,如今真是能喘口气了!
旋即,他突然想到什么,“下旨将三皇子与赵诚惠召回,命他们立刻返京!”
“是!”
“传召裴寂,朕有要事——”
这句彭通敏还未来得及应,就看着安帝站不稳颤颤巍巍的坐倒在龙椅上,惊得他立刻大喊起来。
“来人!快传太医!”
骤降雨幕,安帝祈雨多日却突然晕倒了,此时就显现出皇子与妃嫔们的用心来。
“听说陛下晕倒前本是要召你进宫,你可能猜到大意?”裴枭问他。
“不知,想来不是恩赏就是问责,陛下传召,无外乎就是这些。”裴寂说得满不在乎,他自认为不曾做什么让安帝糟心的事,想来是想让他查三皇子一事。
裴枭轻啧一声,“你如今也恃宠而骄起来了?”
“自然是有这般能耐。”裴寂轻笑一声,“不然陛下还能是召我进宫侍疾不成?也太瞧得起我。”
【啊。】
何知了顺着他的话点头,瞧得起的!
裴寂捏捏他有些肉的脸颊,心思瞬间就飞远。
终于入秋了啊。
-----------------------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立场不同,我可要大杀四方了。”[墨镜]
小知了:杀杀杀![哈哈大笑]
第36章 蠢货。 少盯着我家被窝里那点事。……
暴雨如注。
天气竟在一夜之间凉爽起来, 倾盆的雨下个没完,地面与房顶的屋瓦被砸的声声作响,若是这般持续下, 怕是都要发生涝灾了。
幸而两三日过去,雨虽未停, 却有逐渐变小的趋势。
趁着雨势渐小, 裴寂便应召进了宫。
安帝近几月格外殚精竭虑,每日上朝、批奏折、祈雨, 被这些国事缠身, 倒是病个彻底,几日过去, 依旧缠绵在病榻。
裴寂前来拜见时, 裴月亭正带着皇子在里面侍奉。
“微臣参加陛下, 参见荣妃娘娘,见过九皇子。”他恭恭敬敬行礼, 全然不曾因为亲缘就跋扈。
此时这天下是谁的, 他还是分得清。
安帝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荣妃见状便立即说道:“那嫔妾就先带九皇子告退了。”
“也好, 你先去歇息,小九就暂时留下吧。”安帝似颇有宽慰地看着她。
“是, 嫔妾告退。”
裴寂立刻微笑, “恭送荣妃娘娘。”
九皇子年岁尚小,此时才刚到裴寂腰际, 从前私下见面总是带着他玩, 关系格外亲近,便时时刻刻盯着他看,想和他说话, 却又碍于安帝在不敢。
安帝抬手赐座,裴寂道谢一番顺势坐下,便关心起安帝,“陛下身体如何?微臣见您面色红润,可见身体是大好了。”
帝王总是格外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否安康,听到这般关切也只是点头,没在他的病情上多言语,只淡声道:“朕叫你来是有事交代你,你且猜猜看。”
“微臣惶恐,陛下圣意,微臣不敢轻易揣测。”裴寂面上表现得格外恭敬惶恐,圣心岂是他能随意猜测的?
内里却唾弃安帝的言行。
总是让他猜猜猜,其中的意义究竟何在?
“你总是这般谨慎,倒全然不似外面的传言,朕只当你这位跋扈被人给掉包了。”安帝轻笑两声,“不过你这般沉稳,朕心甚慰。”
裴寂也笑笑,知道对方后面还有话要说,倒是没再多说。
安帝说完脸上的笑意散去,神情亦是严肃起来,“有件事朕要交代你去做,这些年天启外有战事,内有灾情,流水的银子下去却偏偏不够用,你知道该查什么。”
裴寂当然知晓。
战事是他们武将在用银子,陛下自然不是在怀疑此事,不用多想都知道是怀疑三皇子赈灾银没落到实处,要因此查他,顺便查那些贪墨之人。
自古腐败多难查,交给他,也是给他机会。
“可三殿下那里……”他有些拿不准安帝的态度。
“查到的一切事宜都先来禀报朕,朕许你随意出入议事殿与尚书房。事无巨细都要查明。”安帝给了他格外殊荣。
裴寂立刻点头,“微臣明白,若无其他事,微臣这就去安排了。”
安帝:“嗯,顺便将九皇子送去镜月殿。”
“是,微臣告退。”
九皇子闻言抬脚与裴寂并行,每每察觉到对方落后他时,就要刻意停下脚步等等,几次过后,就知晓他是故意这般的。
他顿时停下脚步,不愿再走了,冷着小脸,默不作声地生着闷气。
“九殿下?”
“背我。”
裴寂诧异挑眉,身后跟着的奴才们也赶紧上前,“殿下息怒,若是殿下疲累,奴才传轿辇来!”
他们哪里敢让裴寂背他,这是他们下人都不敢做的事!
“无妨,我来吧。”裴寂说着在他面前蹲下,九皇子迟疑片刻趴到他背上,倒是没了那股子娇纵的劲儿。
奴才们屏着呼吸跟在后面,生怕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