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秋眼神游移许久,焦距总算随着那只猫的离开回到盛母的身上,他点头答应:“好的,我尽量。”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眼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盛母对他如此轻易地答应有些不可置信,她原本以为俞秋会是一个难搞的角色。她来之前特地找人打听过,这人的手段狠毒,也做好了要和俞秋聊很久的准备。
俞秋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是觉得以前他和江淮许一块儿追的晚上黄金八点档的狗血剧有些假,按理来说盛母应该会给他一张一百万或者两百万的支票才是。
他看着盛母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不过江淮许的应该温柔些,在俞秋面前他总是笑着的,没什么攻击性。
俞秋把自己的名片推过去,轻声道:“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再见。”
盛母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还是别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她提着最新款的爱马仕离开,俨然一副贵妇的模样。
俞秋说不上失望,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把还没碰过几口的西餐吃完离开。
他觉得自己挺奇怪的,江淮许死后的前两年,他有时候在路上遇到和江淮许很像的背影,或者只是单纯和江淮许穿着同款的衬衫,他的心里都会浮现出久违的怀念。
直到江淮许死后的第三年,他渐渐忘记江淮许的模样了。时间一直在走着,流年能带走很多东西,包括俞秋记忆里的江淮许。
有一次合作的一个老总自作聪明地揣摩俞秋的心思,找了个和江淮许眉眼骨相都有五六分像的男生,大学生的年纪,眼神躲闪着,说话也吞吐,少了江淮许身上的温和又疏离的气质。
那晚他没喝多少,但胃里翻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给自己点了根香烟,透过白色的烟雾看坐在一旁和江淮许有几分像的男生。
过了会儿,他站起身,和老总说终止合作。快步离开会所,拒绝了助理跟着上前,自己去厕所里吐了。
生理性的眼泪沾湿眼睫,俞秋在洗手池那儿漱口,后知后觉的觉得恶心。
原来他也从看见和江淮许相似的脸会怀念的年纪到了讨厌的时候啊。
太讨厌了,怎么能有一个人和他长得那么像。
好不容易要忘记了。
人死前是有直觉的,俞秋突然理解了江淮许去世前,他让江淮许说话时江淮许不说了。原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啊。
俞秋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记了唐柔的名字,给自己立了遗嘱,做了股权变更的公证,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还去找了齐醒。
那天齐醒还在家,见到站在他家门口的人时,齐醒还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冷着脸挡在门口,语气不悦道:“你来干嘛?”
俞秋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面无表情,“喝酒。”
看在酒的面子上,齐醒没再拦他,“进来吧。”
两人的关系不好,也没多少话题,能聊的只有高中。俞秋就一边听着他说他们仨从小到大的友情,一边喝着酒。有时候说到兴头上了,齐醒才有些难过,看着俞秋也生气,骂他做人不能这样。
“俞秋,你但凡有一次去看过他。”齐醒哽咽道,“我刚开始还想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和我们一块儿去,可有一年江淮许去世那天,我在龙柏山坐了一整天,你都没去。”
“……你真的好没良心。”
齐醒喝醉了。
俞秋沉默着把杯子里的喝完,自己起身离开。
江小秋也离开后他就很少回园区了,他去自己习惯性去的那家酒店,顶楼那套总统套房成了他一年里经常光顾的地方。
唐柔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俞秋还睡着,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她问了地址后把电话挂掉。
俞秋在床上愣了会儿起来洗漱。
九点的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他把手里的电脑放回桌上,去给唐柔开门。
唐女士是个很善良的人,如果江淮许不是因为俞秋离开的,她会永远把俞秋当作第二个孩子。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唐柔皱眉问:“喝酒了?”
“嗯,”俞秋回答,“喝了点。”
唐柔没说话,进门后开始忙活,最后还是没忍住,“少工作一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俞秋恍惚了下,问她,“唐姨,你怎么不恨我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他说:“你不恨我了,是不是也要把他忘了?”
唐柔转头去看俞秋,看他身上穿着的松松垮垮的衣服,江淮许的。
她有些难过,俞秋也只比江淮许小一岁而已,本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却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该走出来的。”她深吸了口气,脸色惨白地说。
送她离开的时候,俞秋嘱咐她,“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俞秋最后去找的人是盛清佑。
他们站在星阁顶楼,莞城八月的晚风里还夹着夏天的燥热。
盛清佑问他要了根烟,也放在嘴里咬住没点。
白色衬衫的袖子被俞秋挽至手肘,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臂。
他给自己点了火,吐了口烟。
晚上的风很大,白色的衬衫被吹得贴在俞秋的身上,并不是很合身。
盛清佑收回视线,沉默着陪他一块儿看远处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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