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客气了。”陈叔道。
最后他们在一处别墅前停下,这是江声平名下的房子。来M国谈合作次数挺多,他就干脆在这儿买了房。
俞秋和江淮许也来过,并不陌生。
因为要倒时差,俞秋还没吃饭,洗了澡直接倒头就睡了。
醒来时M国天色已经暗了,从别墅二楼的卧房往外看,能看见漫天的红。俞秋没动,侧躺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江淮许。
江淮许的眉眼很好看,闭着眼的缘故,长而浓密的眼睫能碰到下眼睑。外面昏暗的光斜着从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出小片浅灰的阴影。
不知道是俞秋的心理因素还是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能闻见缠绕在江淮许身上淡淡的苦药味。
也许是他的视线过于明目张胆,江淮许睁眼,抬手挡住他的眼睛。
俞秋没躲,他动了动喉结,问:“害怕吗?”
江淮许没说话,默了会儿,笑着说:“嗯,挺怕的。”
他的指腹碰了碰俞秋的眼睛,低声,“很害怕。”
俞秋平淡道:“不害怕才不正常。”
距离手术还有十天的时候,俞秋总是半夜惊醒,心慌得厉害。
他的英语还不错,睡不着就起来看医学文献。说来也好笑,他一个学金融的,因为江淮许生病,愣是记了很多专业的医学英文单词,再这样下去说不准他都快要成这方面的专家了。
江淮许也没睡,见俞秋坐起身,他也跟着起来。
“怎么不睡了?”俞秋问。
“睡不着。”
“哦。”俞秋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扔给他,“帮我把开心消消乐的记录给破了。”
“要一起玩吗?”江淮许问。
“不要,”俞秋拒绝,“江淮许你别烦人,我有事要忙。”
江淮许微微抬眼,看向俞秋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再次发出邀请,“不玩吗?”
“不玩。”俞秋冷着脸蹦出几个字,“不准再吵我了。”
“好的。”江淮许答应。
两人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儿,谁也没说话。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俞秋,他看了好几篇文献,最后转头问江淮许,“你说要是有下辈子的话,我当医生怎么样?”
江淮许手里的动作短暂地顿了顿,弯着眼睛道:“那你就是俞医生,不是俞总。”
俞秋心里还挺高兴。
要提前两天住院,俞秋给江淮许收拾好换洗的衣服就没管了。他并不打算去,和江淮许道:“你和唐姨去吧,我运气差,更别说还是概率的问题,运气只会更差,你们去就行。”
江淮许没勉强他,俯身在俞秋的唇上亲了亲,“那我走了。”
“嗯。”俞秋点头。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目视着江淮许和唐柔离开。
别墅的阿姨本来是想上来问俞秋中午打算吃什么的,看见他脸上实在称不上高兴的神情,又下去了。
江淮许手术的前一晚,俞秋没忍住给他打了电话。
“紧张吗?”俞秋问。
“还好。”
“嗯。”
两人又沉默下来,电话里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俞秋干巴巴地道:“回去的话我给你买对戒吧,不是还没有戒指吗?”
说完他又觉得挺矫情。
江淮许愣了下,过了会儿笑了笑,语气温沉,“好。”
本来不打算去的,结果真到江淮许手术那天,心里那种微妙的恐慌感像是某种慢性毒药慢慢渗入胸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等俞秋自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医院的门口了。
虽然提倡相信科学,但俞秋觉得自己挺倒霉的,不想让起码还有六成的成功率降到只有五成。所以他也没进去,把手在兜里揣着,站在M国的秋天里等待。
他擅长这个,多长时间都无所谓。
也许是他脸上的焦躁太过明显,江淮许手术开始的一个小时后,有个穿着病服的外国男人上前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俞秋一怔,笑着摇头,用流利的英语说:“我的爱人正在手术。”
外国男人听到他的话有些惊讶,“怎么不上去看看?”
俞秋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想了想才回答,“不是最后一面的话,就不算告别。”
手术整整持续了八个小时,俞秋坐在医院花园外的长椅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渐渐把云层染红。
手机响起的那瞬间,俞秋动作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以一种夸张的频率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腔。
“唐姨。”俞秋很轻很轻地喊。
唐柔没能说出话来,但俞秋听见了手机那边医生的话变得格外清晰。
“手术比想象中的顺利很多,恭喜。”医生说。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俞秋也忘了,一切感官仿佛全部消失,只有脑海里想见江淮许的念头疯了似的涨着。
俞秋起身,快步朝医院的顶楼走去。
走得太着急了,到门口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从医院跑出来的小女孩。
“对不起啊,”俞秋吓了一跳,蹲下身把坐在地上的小女孩抱起来,问她,“没事吧?”
“没事儿。”小女孩愣了愣,看着他说,“哥哥,你为什么哭了啊?”
俞秋恍惚了下,良久后笑着摇头,闷声道:“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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