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
他不懂司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懂自己在这个人心里，到底算什么。
棋子？傀儡？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仅仅是因为要活下去，还因为……
因为他开始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温暖的床，可口的饭菜，可以读书的时光，还有……那双给他拿来的软靴。
这个认知让林屿心里发慌。他不该依赖司郁，不该对这个掌控他生死的人产生任何期待。
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现在，他坐在温暖的阳光里，穿着干净的靴子，胃里是温热的粥，心里却在想——晚上司郁会来检查他的字。
他会来。
这个念头，让林屿的心跳快了一拍。
第150章 摄政王和傀儡小皇子8
傍晚时分，司郁果然来了。
林屿已经练了一下午字，手腕又酸了，但他不敢停。他怕司郁来时，自己写得不够好。
司郁进门时，林屿正写完最后一张纸。他放下笔，站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司郁。
“皇叔。”
司郁“嗯”了一声，走到桌边，翻看他练的字。
还是“林屿”二字，但比昨日工整许多，笔画也有了些力道。
“有进步。”司郁颔首说。
只是三个字，却让林屿心里一松，甚至有点小小的雀跃。
“手还疼吗？”司郁盯着他白皙的手问。
林屿摇头：“不疼了。”
其实是疼的，但他不想说。
司郁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谎言，但没揭穿，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不是“林屿”，是另外两个字。
“司郁”。
林屿看着那两个字，愣住了。
“会写吗？”司郁问。
林屿摇头。他连看都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司郁的名字。
“我教你。”司郁说，像昨日一样，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林屿没有昨天那么僵硬。可能是已经习惯了，也可能是……他不再那么害怕。
司郁的手依旧温暖，掌心粗糙的茧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他写下“司”字的第一笔。
横，折，钩……
林屿努力集中精神，感受笔尖的走向，感受司郁手腕的力度。
但离得太近，司郁的气息笼着他，让他有些分心。
他能闻到司郁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墨的味道。能看见司郁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能感觉到司郁呼吸时胸膛轻微的起伏。
“专心。”司郁低声说。
林屿脸一热，赶紧收回心神。
两个字写完，司郁松开手。林屿看着纸上并排的“林屿”和“司郁”，忽然觉得……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竟然有些和谐。
“你自己写一遍。”司郁说。
林屿点头，提笔，努力回忆刚才的感觉。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但写出来的字还是差了很多。
“这里，收笔要轻。”司郁指点道，“手腕不要太僵。”
林屿照做，果然好了一些。
他们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宫人悄悄进来点灯，又悄悄退出去。
终于，林屿写出了两个还算像样的字。
司郁看了，点头：“可以了。”
林屿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司郁注意到他揉手腕的动作，忽然说：“手伸过来。”
林屿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了手。
司郁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上，开始慢慢揉按。
力道适中，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压着酸痛的肌肉，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痛感，但又很舒服。
林屿脸又红了。他想抽回手，但司郁握得很稳。
“皇叔……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司郁低声说，继续揉着。
林屿只好不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司郁握在掌心。司郁的手比他大很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剑和缰绳，指节处有薄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正温柔地揉着他的手腕。
温柔。
林屿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司郁怎么可能温柔？他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掌控一切。
但此刻，这双手的动作，确实是温柔的不像话的。
“以后练字，每隔半个时辰就休息一下。”司郁嘱咐说，“手腕要养，伤了就不好了。”
林屿点头：“知道了。”
司郁又揉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好了。”
林屿收回手，手腕果然舒服多了。他小声说：“谢谢皇叔。”
司郁没应这句谢，只是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皇叔要走了吗？”林屿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是舍不得。
司郁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了些：“嗯。还有些军务要处理。”
林屿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司郁走到门边，又停住：“明日早朝，无论大臣们说什么，你都只需听，不必回应。一切有我。”
“是。”林屿应道。
司郁推门离开。
林屿独自站在殿内，看着桌上那两张纸。一张写满“林屿”，一张并排写着“林屿”和“司郁”。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司郁”二字。墨迹已干，但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就像那个人。
强大，冷酷，掌控一切。
林屿把两张纸仔细收好，放在枕头下。
然后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朝堂上的选秀之争，冷饭，杀人，恐惧，然后是被照顾，被教写字，被揉手腕。
像一场混乱的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傀儡”的身份，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也更……
更让人困惑。
因为那个本该最可怕的人，让人捉摸不透。
林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记住自己的位置。
他是棋子，司郁是棋手。
仅此而已。
窗外，夜色渐浓。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而隔壁的议事处，司郁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副将走进来，低声禀报：“王爷，御膳房已经整顿完毕，新总管是咱们的人。另外，今日提议选秀的那几位大臣，需要敲打一下吗？”
司郁头也不抬：“不必。让他们闹，正好看看还有哪些人不老实。”
“是。”副将领命，却又迟疑道，“王爷……您今日对陛下，似乎格外关照。”
司郁手中的笔顿了顿。
“有问题？”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敢。只是……陛下毕竟是林家人，若太过亲近，恐养虎为患。”
司郁放下笔，抬起头。烛光下，他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不是虎。”许久，司郁说，“顶多是只猫，一只……需要人护着才能活下去的猫。”
副将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司郁重新拿起笔，却许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林屿惊恐的眼睛，想起他哭着说“别杀我”，想起他喝粥时安静的侧脸，想起他练字时抿着唇的认真模样。
还有他手腕细瘦的骨骼，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司郁闭了闭眼。
那只猫太脆弱，太容易受惊。而这个世界太危险，宫里宫外，多少人想利用他，伤害他，甚至杀了他。
所以必须护着。
必须把他放在身边，放在视线所及之处，放在自己的羽翼下。
这个决定与情感无关。司郁告诉自己。只是策略。
一个听话的、依赖他的傀儡，比一个有异心的傀儡更有用。
仅此而已。
他重新开始批阅奏折，笔锋凌厉，一如往常。
但脑海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久久挥散不去。
第151章 摄政王和傀儡小皇子9
选秀风波后，朝堂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林屿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着什么。
大臣们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私下里的低语更多了，递到他面前的奏折却更少了。
所有奏折都直接送到了司郁那里。林屿这个皇帝，除了每日上朝坐在龙椅上，其余时间几乎无事可做。
太傅陈老先生依旧每日来授课，但教的都是些经史子集，从不涉及朝政。林屿学得很认真，他本就聪明，只是从前没有机会。短短半月，他已经能通读《论语》，字也写得有模有样了。
这天下午，陈太傅讲完《孟子》，收起书卷，看着林屿欲言又止。
“太傅有话要说？”林屿问。这些日子相处，他对这位严谨又有些古板的老先生已经不那么畏惧了。
陈太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陛下……可曾想过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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