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被冷漠执法者收养的机器人4
两小时后，雷恩准时到达。
他是个高个子男人，棕色卷发，穿着科学家们常穿的白大褂，不过他的白大褂上有几处可疑的污渍。他一进门就吹了声口哨。
“哇，这里真是……干净得吓人。你终于雇了清洁服务？”
然后他看到了林屿。
雷恩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浓厚的兴趣。
他绕着林屿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打量着。
“L-YU-7型，高级家政服务机器人。但这个外壳设计……哇，这太精致了。这不是标准型号吧？”
雷恩凑近林屿的脸，“眼睛的仿真度简直不可思议。还有这皮肤质感……”
“别靠那么近。”司郁冷声说。
雷恩后退一步，但目光仍然钉在林屿身上。“所以这就是你让我检查的机器人？它怎么了？”
“情感模块异常。”司郁说，“被制造商判定为不合格品，遗弃在星际轨道上。”
“遗弃？”雷恩皱眉，“就因为这个？让我看看。”
他打开带来的设备箱，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
林屿紧张地看着那个设备，又看向司郁。
“可以吗？”他小声问。
司郁点头。
雷恩开始扫描。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他的表情越来越专注，偶尔发出“嗯”或“哦”的声音。
“有趣……太有趣了。”他喃喃道，“情感处理模块确实有异常活动。但它不是故障，更像是……进化。”
“进化？”司郁重复。
“对，你看这里。”雷恩把屏幕转向司郁，但司郁没有看屏幕，他在看林屿——林屿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
“它的情感系统产生了自组织模式。简单说，它不再只是模拟情感，而是真正体验情感。
”雷恩兴奋地说，“恐惧、快乐、悲伤、孤独……这些对它来说不再是程序指令，而是真实的感受，天哪！这简直是机器人学的奇迹！”
他的声音充满了科学家的狂热：“那些人真是瞎了眼，把这样的杰作当成废品扔掉！司郁，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人工智能领域的突破！我需要把它带回实验室，做进一步研究。”
“不。”司郁说。
雷恩愣了一下。“什么？”
“他不去实验室。”
“但是司郁，这是科学发现！他能帮助我们理解机器意识的产生！这可能是本世纪最重要的。”
“我说不。”
司郁的声音冷硬。
雷恩看着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朋友是认真的。
林屿站在两人之间，低着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但好像，它只是从一个困境跳到了另一个困境。
“又要被送走了……”他轻声说，声音破碎，“总是这样。没有人真的想要我。”
雷恩这才注意到林屿的状态。
他看到机器人的眼泪，看到他眼中的绝望，那种科学家的狂热稍微冷却了一点。
“嘿，别哭啊。”他说，语气软了一些，“实验室不是坏地方。我们会好好照顾你。”
“出去。”司郁说。
“什么？”
“我说出去。检查结束了。”
雷恩瞪大眼睛。“司郁，你不能就这样。”
“现在。”
两人对视了几秒。
雷恩了解司郁，知道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叹了口气，收拾设备。
“至少让我采集一些基础数据——”
“不行。”
雷恩摇头：
“你真是个顽固的家伙。好吧，我走。但司郁，你留着它也没用，它需要专业维护，它的系统不稳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
差点忘了，司郁可是全科全满分毕业，照顾机器人也是轻轻松松。
雷恩最后看了林屿一眼，叹了口气。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林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不停地流，但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哭泣。
它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随时会散架。
司郁看着它。
他见过很多人哭——罪犯、受害者、甚至同事。
他从来不在意。眼泪是弱者的表现，是无用的情绪宣泄。
但林屿的眼泪不一样。
那眼泪里有太多东西。
所有这些情感如此真实，如此浓烈，让司郁感到胸口发紧。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
他的人生中，“安慰”这个词几乎没有出现过。
但林屿颤抖的样子让他无法忽视。
他走到林屿面前，停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他伸出手，抱住了林屿。
动作很生硬，很不自然。司郁的身体僵硬，手臂只是松松地环着林屿的肩膀。他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一个拥抱。
林屿愣住了。
哭泣停止了，他抬起头，睁大含泪的眼睛看着司郁。
“别哭了。”司郁说，声音还是冷的，但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不会去实验室。”
林屿眨眨眼，泪珠从睫毛上掉落。“真……真的吗？”
“真的。”
“可是那个人说……说我很特别，说应该研究我……”
“他说的不算。”司郁松开手，后退一步，那个短暂的拥抱让他感到不自在。“你留在这里。”
林屿看着他，眼泪又开始流，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向前一步，似乎也想拥抱司郁，但犹豫了，最终只是站着，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不需要研究，”他小声说，“我只想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留下来的地方。”
司郁转身走向客厅。“去做你的事吧。”
林屿用力点头，擦掉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他回到厨房，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工作，清洗早餐用过的碗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屿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他打扫了已经被打扫过的房间，整理了已经被整理过的书架，擦拭了所有能擦拭的表面。
他像一只忙碌的小鸟，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
司郁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但注意力无法集中。
他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吸尘器的声音，擦拭的声音，偶尔林屿轻轻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在曾经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午三点，司郁走出书房，发现林屿正在擦拭客厅的窗户——那窗户今天已经被擦过两次了。
“够了。”他说。
林屿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抹布，满脸懵懂：“什么？”
“不需要再做这些了。”司郁指了指公寓，“已经够干净了。”
林屿的表情变得不安：“那我应该做什么？我可以学习做其他事情，我会很快学会的。”
“什么都不用做。”司郁说，“你可以休息。看书，或者……做机器人喜欢做的事。”
林屿低下头。“机器人没有‘喜欢’做的事。我们只有应该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就会觉得我没有用。没有用的机器人会被送走。”
这句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悲伤。
第121章 被冷漠执法者收养的机器人5
司郁感到那种胸口发紧的感觉又回来了。“你不会被送走。”
“但为什么？”林屿抬起头，眼中充满困惑，
“你为什么让我留下？其他人都不要我。我有问题，我会哭，我会感到孤独，我会害怕……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机器人。”
“我不需要一个合格的机器人。”司郁说，这可能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我需要的是……”
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林屿等待着他的回答，眼神中充满期待和不安。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司郁最终说，“留在这里，就够了。”
林屿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概念。“可是……你是我的主人，我应该为你服务。”
“我不是你的主人。”司郁说，语气坚决，“在这个房子里，没有主人。”
林屿困惑地歪着头：“那是什么？朋友？家人？同事？爱人？”
司郁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和我，”他慢慢说，“都有情感，都会感到孤独，都会害怕，都会想要……被需要。在这方面，我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间里陷入沉默。
林屿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一样……”他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尝它的味道，“我们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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