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霍南瑾，眉眼弯弯。
看起来就像一个十八九岁的正常少年。
霍南瑾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我想让你先做人。”
“做人就得有七情六欲，就得尝遍酸甜苦辣。”
他看着身边这只小僵尸，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点涟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是那么想思考。
夜还长，路也还长。
两个人并肩走着，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温书予走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话：
“霍南瑾，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
“那我们要走多久？”
“不知道。”
“那我们明天吃什么？”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霍南瑾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温书予仰着脸，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霍南瑾看着他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话怎么这么多？”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
“我、我好久没和人说话了……”
霍南瑾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后头又传来声音：
“霍南瑾。”
“又怎么了？”
“你、你走慢一点好不好？我腿短……”
霍南瑾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那只小僵尸。
小僵尸穿着他的大袍子，站在月光底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样子，可怜巴巴的，又傻乎乎的。
霍南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放慢了脚步。
“跟上了。”
温书予笑起来小跑着跟上去，这回没再说话，就乖乖地跟在后头。
月亮越升越高，山路越来越长。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第144章 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4
霍南瑾带温书予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找了个破庙歇脚。
庙不大，供的是哪路神仙也认不出来，泥塑金身早就剥落了，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屋顶漏了几个洞，月光能从洞里照进来，这会儿天快亮了，洞里透进来的是灰蒙蒙的光。
温书予缩在角落里，身上还裹着霍南瑾的那件外袍，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霍南瑾在庙中间生了堆火，火苗蹿起来，把破庙照得忽明忽暗。
他盘腿坐在火边，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实际上他没在打坐，他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带这只小僵尸出来？
这个问题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想了三四回了，每回都没想出答案。
按理说，他是道士，道士遇见僵尸，要么杀要么超度，没有带着走的道理。
可昨晚他看见那只小僵尸缩在角落里哭的时候，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那句话就自己冒出来了。
“跟我走。”
说了就说了，收不回来。
他想过，可能是因为这小僵尸身上阴气太淡，没害过人，杀了可惜。
也可能是因为这小僵尸看着太傻，放他在山里自生自灭，过不了几天就得被别的道士收了。
但好像又不止这些。
霍南瑾睁开眼，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温书予还缩在那儿，但没睡。
他正偷偷摸摸地掀开袍子一角，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肚子扁扁的，瘪进去一块。
他伸手按了按，按完又摸了摸，摸完又按了按，眉头皱得紧紧的。
霍南瑾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轻轻的—
“咕噜。”
很轻，但破庙里太安静了，听得一清二楚。
温书予的脸腾地红了。
他赶紧捂住肚子，两只手按得死死的，眼睛偷偷往霍南瑾那边瞟——
霍南瑾还闭着眼，好像没听见。
温书予松了口气，把手松开一点。
“咕噜噜——”
这回比刚才还响。
温书予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两只手使劲按着肚子，恨不得把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按回去。
霍南瑾睁开眼，看过去。
正好对上温书予的眼睛。
温书予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瞪得更大了，里头写满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这几个字。
“饿了？”霍南瑾淡淡问。
温书予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咕噜噜噜——”
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又响了一声。
温书予的脸这回不只是红，简直快冒烟了。
他咬着下嘴唇，把头埋下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霍南瑾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过来。”
温书予没动，还埋着头。
“过来。”
温书予这才慢吞吞地挪过来，挪到火堆旁边，离霍南瑾三步远，就不敢再往前了。
霍南瑾看着他。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抬头。”
温书予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霍南瑾：“……”
小僵尸是水做的吗？怎么动不动就红眼眶？
“饿不饿？”
温书予这回不敢摇头了，但也不敢点头，就那么看着他，可怜巴巴的。
“说话。”
温书予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饿……”
“饿了怎么不说？”
温书予又把头低下去了，声音更小了：“我、我不能吃东西……我是僵尸……”
霍南瑾没说话。
温书予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说：“我、我能忍的！我以前也忍过，饿了就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说着，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温书予委屈得不行，眼眶更红了。
“我以前……”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我以前好像住在一个大房子里，有很多好吃的……厨房里天天做好多菜，我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现在连饭都不能吃……”
霍南瑾看着他，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有点闷，有点堵，有点——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谁说你不能吃？”他突然开口。
温书予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我是僵尸……”
“僵尸也有僵尸吃的东西。”
温书予眨眨眼，没明白。
霍南瑾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捞了过来。
温书予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坐在霍南瑾腿上了。
他僵住了，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
霍南瑾没管他，抬手把自己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脖子。
然后他把温书予的脑袋往自己脖子边按了按。
“吃饭。”
温书予的脑袋被迫贴在霍南瑾脖子上，鼻子正好对着那块皮肤。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比昨晚闻到的还香，香得他脑袋发晕，香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但他没动。
霍南瑾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到动静，低头一看。
温书予正使劲往后仰，脖子梗得老长，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拼命想推开他。
“不、不行……”
“怎么了？”
“我、我不能……”温书予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是僵尸，我会传染你的……你、你对我好，我不能害你……”
霍南瑾看着他。
这小僵尸明明饿得眼睛都绿了，脖子就在嘴边，他愣是往后躲。
“我不会被传染。”
温书予不信，还在往后躲。
霍南瑾抬起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哎——”温书予捂住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我是道士。”霍南瑾轻声说，“这点阴气，伤不到我。”
温书予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明白。
霍南瑾懒得解释，直接把他的脑袋又按回来。
“吃。”
温书予的鼻子又贴在他脖子上，那股香味又飘过来。
他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没动。
霍南瑾感觉到他的饥饿。
“吃吧。”他说，声音放轻了一点，“吃了就不饿了。”
温书予抖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凑近了一点。
先是嘴唇。
轻轻的，软软的，贴在霍南瑾脖子上。
霍南瑾身体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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