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冰凉，但是魂体稳定，没有怨气，没有戾气，干净得不像话。
这不对。
正常来说，一个人死后变成鬼魂，或多或少都会有怨气残留。尤其是横死的人，怨气更是重得吓人。但这只小鬼身上一丝怨气都没有，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问题是，谁会去清理一只小鬼的怨气？
第259章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2
温家花了几千万找了不知道多少拨人来做所谓的“镇压法事”，一群神棍乱搞一通，非但没有真正镇压什么，反而把墓园的风水搅得一团糟。可这只小鬼本身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要么是他的执念太浅，浅到根本不构成怨气。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他。
霍南瑾收回手指，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黑色的木牌，两指宽，三寸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将木牌贴在少年的手心里，少年的手心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随即木牌融进了他的魂体中，消失不见。
“这、这是什么？”少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养魂木，”霍南瑾说，“可以让你暂时附着在上面，不会被阳气冲散。”
少年认真地看了看手心，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厉害。”
霍南瑾别开眼。
他站起来转身往墓园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头看着还蹲在原地的少年：“跟上。”
少年赶紧站起来，飘在他身后。
飘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蹲着的那块墓碑。
墓碑上刻着别人的名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连这里是哪座坟都不知道，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地方缩着，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小动物。
“怎么了？”霍南瑾在前面问。
“没什么。”少年转回头，小跑了两步跟上去。
他飘到霍南瑾身边的时候，霍南瑾忽然抬手，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别飘太远。”
少年乖乖地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从墓园到山下有一条小路，两旁种着香樟树，夜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响。霍南瑾走路的速度很快，步伐也大，少年飘着跟了一会儿就有些跟不上了。
“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少年在后面小声地说。
霍南瑾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速度。
少年追上来，又安安静静地飘在他旁边。飘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话：“我们要去哪里？”
“我家。”
“你家远吗？”
“不远。”
“你家有别人吗？”
“没有。”
“那你会做饭吗？”
霍南瑾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吃不了。”
少年“哦”了一声，好像有点失落，但很快又好了：“没关系，我以前也不能吃。”
“你记得以前的事？”霍南瑾脚步一顿。
“不记得了，”少年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好像以前也没有人给我做过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霍南瑾听进去了。
一只小鬼，没有记忆，没有归处，连一顿饭都没有人给他做过。
霍南瑾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记得了。”
“你是有名字的。”
少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仰头看他：“那你告诉我好不好。”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告诉一只小鬼他的名字。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捉鬼界都会觉得霍南瑾疯了。当代最强的捉鬼师，不杀鬼也就算了，还要带着他。
但霍南瑾就是做了。
“我叫霍南瑾，”他说。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了起来，笑得特别好看：“那我叫什么？”
霍南瑾移开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温书予。”
“哪个书哪个予？”
“书卷的书，予你的予。”
少年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几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霍南瑾没有再接话，继续往前走。
少年跟在他身后，轻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霍南瑾听着身后的声音，脚步不自觉地又放慢了一些。
他不知道温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小鬼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但是能将一个人的怨气清理得干干净净，又找了一堆神棍做表面功夫来糊弄温家，这件事背后的水不会浅。
不过这些都不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小鬼带回去。他在墓地里待了太久，魂体虽然干净，但已经开始有些不稳了。墓碑边那一小块被他的气息浸透的泥土都变了颜色，再待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山下的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霍南瑾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飘在身后的温书予。
温书予好奇地看着车子，又看看霍南瑾，不确定地问：“我可以上去吗？”
“上去。”
温书予飘进副驾驶，身体穿过座椅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在座位上凝聚成形。他新奇地摸了摸座椅的皮质表面，虽然他的手穿了过去，但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这是我第一次坐车，”他说，“应该是吧？我不记得了，但是感觉好新鲜。”
霍南瑾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公路的时候，温书予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夜景，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路边每一个亮着灯的店铺、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他都看得目不转睛。
“好多人，”他说，“好多灯。”
霍南瑾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趴在车窗上的样子像一只第一次出门的小猫，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觉得新鲜。但霍南瑾注意到，他的魂体在车窗边停留太久的时候，边缘会微微变淡。
“坐回来，”霍南瑾说，“车窗边阳气重。”
温书予乖乖地坐回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端正。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又开始说话。
“霍南瑾是你的名字对吗？”
“嗯。”
“那我叫你什么？叫你霍先生？还是叫你哥哥？”
霍南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你。”
温书予想了想，笑着说：“那叫你哥哥吧，好听。”
霍南瑾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温书予就当他是默认了。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老街。街两边是那种带院子的老房子，青砖灰瓦，门口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已经开过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霍南瑾把车停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熄了火。
温书予飘下车，仰头看着面前的老宅子。宅子不大，但是很干净，门口挂着两盏没有点亮的灯笼，门楣上刻着一些温书予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你家吗？”温书予问。
“嗯。”
霍南瑾推开门，院子里的声控灯自动亮了起来。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树下放着一把竹椅。
第260章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3
温书予飘进院子，东看看西看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霍南瑾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院子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他是捉鬼霍家的唯一传人，师父去世之后，这个宅子就只剩他一个人住了。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现在院子里多了一只小鬼，飘来飘去的，对着枇杷树大呼小叫。
“哥哥！你家有枇杷树！会结果子吗？”
“会。”
“好厉害！”
霍南瑾把大门关上，转身进了堂屋。
堂屋正中供着一尊钟馗像，像前的香炉里还插着三根没有燃尽的香。温书予飘到堂屋门口就不敢进去了，他站在门槛外面，怯怯地看着那尊钟馗像。
霍南瑾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在钟馗像前捻了一个手势，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便落了下来，将钟馗的威压隔绝在供桌周围。
“进来吧。”
温书予小心翼翼地飘过门槛，确认自己没有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住在哪一间？”霍南瑾问他。
温书予愣了一下：“我、我可以自己住一间吗？”
霍南瑾没有说话，转身往里走。温书予赶紧跟上。
宅子有三间房，一间是霍南瑾的卧室，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空着，以前是他师父住的，师父走后一直空置。霍南瑾推开那间房的门，按亮了灯。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东西都是老物件，但收拾得很干净。
“以后你住这间。”
温书予飘进房间，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木床，忽然就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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