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看着他无声地演完这一出小喜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垂下眼睛的时候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上次讲到哪里了？”他问。
温书予翻了翻笔记，翻了好几页才找到上次的标记——他画了一颗小星星的地方。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霍南瑾看，星星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最后一句话没听懂”。
霍南瑾看了看那颗星星。星星画得很认真，五个角都画了，虽然有一个角明显比其他四个胖了一圈。星星旁边还有一圈虚线画成的光芒，大概是觉得普通的星星不够醒目。
“这颗星星画得不错。”霍南瑾说，语气很平。
温书予的脸腾地红了。
第309章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6
他飞快地用手盖住那颗星星，指缝里露出一点圆珠笔的蓝色痕迹，耳朵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他说：“那个、那个是我随便画的，霍教授你不要看那个，你看下面那句话就好了。”
霍南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翻开文献，从上次停下的地方开始讲起，声音平稳而笃定，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流。温书予渐渐放松下来，拿开盖着星星的手，重新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上次近了一些。霍南瑾依然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指着文献上的句子。每次他翻页的时候，手臂会不经意地擦过温书予的肩膀，衬衫的袖口蹭到温书予毛衣的面料，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
温书予每次都会不自觉地绷紧一下肩膀，然后再慢慢放松。这个细微的变化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但霍南瑾察觉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次翻页的时候动作会放得更慢一些，给他足够的时间准备好。
讲到一半的时候，温书予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很响。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那声肚子叫简直像是在耳边炸开的惊雷。温书予整个人瞬间石化，双手猛地按住肚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中午吃、吃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忘了吃。”
他中午确实忘了吃饭。本来打算去食堂的，但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有一集番更新了，他就拐回宿舍看完了，看完之后又想起文献还没预习完，于是又趴在书桌前看了几页，看着看着就到了该出门的时间。他把午饭这件事彻底忘在了脑后。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放在温书予面前。
是一块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里面夹着火腿和生菜，面包是那种软软的白吐司。
“上周系里开会剩的，”霍南瑾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不吃就过期了。”
温书予看着那块三明治，又看了看霍南瑾。霍南瑾已经重新低下头翻文献了，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办公室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在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关心的痕迹。
但温书予却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很小的时候在福利院里，每次吃饭都要排队，大的孩子有时候会抢小的孩子的饭，他就学会了吃得很快，也学会了饿的时候不吭声。后来长大了，上了大学，有了补助金和奖学金，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很多，但偶尔饿肚子的时候他还是会习惯性地忍着，不跟任何人说。
没有人注意到过他有没有吃饭。
他拆开保鲜膜，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三明治。面包很软，火腿是咸的，生菜很新鲜，咬下去有清脆的声响。他吃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小心翼翼进食的小仓鼠，偶尔会停下来用舌尖舔一下嘴角的面包屑，然后继续咬下一口。
霍南瑾在他吃东西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文献，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温书予吃完了，把保鲜膜揉成一个小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重新拿起笔，用一种比之前更加认真的语气说：“我吃好了，霍教授，我们继续吧。”
霍南瑾抬起头，看了他两秒钟。温书予的嘴角还沾着一小粒面包屑，他自己没有发现，表情认真而专注，眼神清亮清亮的，像一汪被阳光照透的浅溪。
“嘴角。”霍南瑾说。
“啊？”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左边嘴角，没舔到。他又舔了一下右边，还是没舔到。他用手背左右各擦了两下，不确定地看着霍南瑾，“没、没了吗？”
那粒面包屑还在。
霍南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在温书予的嘴角边轻轻拂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温书予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就已经收回去了。
但那个触感留下来了。
霍南瑾的指腹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温度，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温书予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张，呼吸停了大概两秒钟。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土拨鼠同时在尖叫，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霍南瑾已经若无其事地翻开了下一页文献，声音平稳地继续讲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眉眼之间没有任何波动，翻页的手指也稳稳当当的。
但他在翻页之后，那只碰过温书予嘴角的拇指，在纸页边缘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上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散。温书予嘴角的皮肤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像某种刚出炉的甜品表面那层薄薄的、带着温度的表皮。
温书予低下头，把脸几乎埋进了笔记本里。他的笔在纸上划拉着，写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担心会被旁边的人听到。
那个下午，他记的笔记比平时少了一半。另一半时间，他都在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但直到他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也没有恢复正常。
十一月的校园开始变冷了。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下来。路面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早晨的草坪上开始出现薄薄的霜，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温书予怕冷，已经穿上了加绒的卫衣和厚外套，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姜黄色的围巾，围巾太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之后两端还能垂到腰际。他走路的时候围巾的流苏会跟着一晃一晃的，从后面看像是一只拖着长尾巴的小动物。他的鼻尖总是被冻得红红的，手指缩在袖子里不肯伸出来，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搓一搓耳朵。
他每周三周五去霍南瑾的办公室，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
那叠英文文献他翻译完了大半，虽然翻译质量大概只有霍南瑾能评价，但他确实在进步。霍南瑾给他布置的阅读任务他都能完成七八成，剩下的两三成他会老老实实地标注出来，然后带着问题去找霍南瑾。
他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紧张了。偶尔他会在霍南瑾的办公室里笑出声来，或者在听懂了一个很难的概念之后开心地晃一晃腿，或者在笔记本上画一些奇怪的涂鸦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画。他在椅子上坐久了会不自觉地换姿势，有时候会把腿盘起来，有时候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有时候会整个人窝进椅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霍南瑾全都看在眼里。
他的办公室桌上开始出现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一盒草莓味的夹心饼干，放在温书予常坐的那一侧。一包速溶热巧克力，有一次温书予进来的时候鼻子冻得通红，霍南瑾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去饮水机那边冲了一杯热巧克力放在他面前。温书予捧着杯子暖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之后鼻尖上沾了一圈棕色的奶沫，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像一只给自己洗脸的小猫。
霍南瑾在整理讲义，没有看他。但讲义那一页他翻了三次都没有翻过去。
还有一次，温书予在翻译一个特别难的长句，怎么都理不顺句子结构，急得抓耳挠腮，把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霍南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温书予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手掌在他头顶停了一秒。
很轻的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温书予愣住了，抬起头看他。霍南瑾已经收回了手，面色如常地说：“继续，这句话的主语在后面。”
温书予“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译，但耳朵尖又红了。他头顶被霍南瑾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着热，那股热度从头顶一路蔓延到脸颊，像有人在他头顶倒了一小杯温水。
霍南瑾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第310章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7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温书予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