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表格往温书予的方向推了推。
温书予低头看着那张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在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狂喜。
“我、我可以申请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尾音往上飘，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去够什么东西的小猫。
“表格是公开发放的，”霍南瑾说完顿了一下，垂下眼睛整理公文包的搭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但我希望来的是你。”
这句话落进温书予的耳朵里，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没有听错吧？
霍南瑾说，他希望来的是他。
温书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申请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笑意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都笑弯了。那是一种完全藏不住的、明亮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开心，像是在漫长的冬天里忽然看到了第一朵迎春花。
他把申请表贴在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大得像是要把脑袋甩出去，头发跟着乱晃，围巾的流苏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我会申请的！我一定会申请的！谢谢霍教授！”
霍南瑾拿起公文包，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很轻：“围巾又歪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温书予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把围巾扯正，然后抱着那张申请表，一个人傻笑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但阳光依然很好。金色的光线穿过光秃秃的枝丫洒进教室，落在他手里的那张纸上，把“科研助理申请表”几个字照得发亮。
这一刻，温书予忽然很确定一件事。
选修课的结束，不是终点。
是他和那个人的故事，真正的起点。
第312章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9
寒假结束得比温书予预期的快得多。
他抱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江宇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冲他喊“你倒是上来啊”，他才回过神来，拖着箱子慢吞吞地爬上了三楼。箱子里一半是衣服，一半是他从福利院带回来的东西——几本旧书，一个磨得发亮的布偶熊，还有院长妈妈塞给他的两大瓶自制辣椒酱。辣椒酱的瓶子在箱子里滚来滚去，每走一步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两颗保龄球在行李箱里开派对。
宿舍里江宇已经到了，正在往墙上贴新买的海报。看到温书予进来，他扔下胶带就过来给了他一拳：“瘦了，你过年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温书予揉了揉肩膀，含糊地说吃了吃了，然后把行李箱放倒，蹲在地上拉开拉链。辣椒酱瓶子率先滚了出来，紧接着是那只布偶熊——一只米白色的、耳朵耷拉着的小熊，肚子上的绒毛已经磨得所剩无几，左眼是用纽扣缝的，颜色和右眼不一样，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江宇捡起那只熊看了看，什么都没说，把它放在了温书予的枕头上。
温书予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齿，然后继续蹲在地上整理东西。他把自己从福利院带回来的一小袋手工糖分给江宇，又从箱底翻出一条新买的围巾——浅灰色的，摸起来很软，他在福利院附近的小店里挑了很久才选中这条。他看了围巾一眼，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动作很轻，好像那条围巾是什么易碎品。
江宇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开学第一周，温书予拿到了上学期的成绩单。
他在宿舍里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把江宇喊过来看。江宇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之后差点把泡沫咽下去。
“卧槽？你专业课全部及格了？还有一门拿了B？”江宇的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霍南瑾的课你拿了多少？”
温书予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数字。
B+。
江宇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拍了拍温书予的肩膀，用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语气说：“兄弟，你变了。”
温书予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他记得期末论文他写了整整两周，改了七八遍，最后交上去的那一版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像自己写的——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引用了至少五篇文献，甚至还在结尾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原创观点。霍南瑾在论文评语里写了一行字：“有进步，但第三部分的论证结构还可以更紧密。另，参考文献格式下次注意。”
很霍南瑾式的评语，冷淡的，克制的，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扬。
但温书予把那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能从里面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他隐约觉得霍南瑾大概是想鼓励他的，只是不擅长表达，又或者是不方便表达。他把那行评语截了图，存在手机里一个叫“重要”的相册里。那个相册里还有之前拍的办公室窗外夕阳的照片、霍南瑾发的那条“明天下午来办公室”的消息截图，以及某次他偷偷拍的霍南瑾在书架前找书的背影——那张照片拍糊了，但他一直没舍得删。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霍南瑾在录入成绩的时候，对着他的分数那一栏停了很久，鼠标光标在那个“B+”上悬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像是在看一件意料之中但又让人满意的事情。然后他关了系统，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而另一边，温书予把成绩单关掉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教务系统查看科研助理的申请结果。
寒假之前他就接到了面试通知，霍南瑾在办公室里给他做了一次模拟面试，问了几个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纠正了他回答时的逻辑漏洞，还顺手把他歪掉的衬衫领子翻好。温书予去面试那天特别紧张，穿了唯一一件像样的衬衫，打了从江宇那里借来的领带，进了面试室才发现自己没戴领带夹，领带全程歪着。他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肯定没戏了，但一周后——也就是寒假刚开始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温书予同学，恭喜你通过哲学系本科生科研助理选拔，你的指导教授为霍南瑾。请于春季学期开学后第一周到人文楼602办公室报到。”
那封邮件他翻来覆去读了好多遍，躲在被子里一遍一遍地看，然后把手机拿给院长妈妈看，拿给福利院里的弟弟妹妹们看。一个小女孩问他“霍南瑾是谁呀”，他想了想，说“是我的教授”，说完之后发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现在是开学的第一周，他应该去报到了。
但他在宿舍里磨蹭了整整一个上午。他把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要不要送？送了会不会显得很奇怪？不送的话他又觉得有点不甘心。最后他把围巾塞进了书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又拉开，再塞得更深一点，像是怕它自己跑出来。
下午两点，温书予站在了人文楼602办公室的门前。
这间办公室比他之前常去的那间要大一些，门牌上写着“科研助理办公室”，旁边的门牌是“霍南瑾教授”。两扇门紧挨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温书予深吸一口气，先敲了602的门。里面没人应，倒是旁边的门开了。
霍南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开衫，袖口挽着，手指间夹着一支笔。他看起来和寒假前没什么变化，眉眼依然是那种淡漠疏离的弧度，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但在看到温书予的那一瞬间，他的瞳仁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第313章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10
他的视线在温书予身上停了两秒。温书予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格子衬衫的领子，搭配得不太协调但看起来意外地顺眼，大概是因为穿衣服的人本身就长得很顺眼。他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眉毛了，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小动物。
“报到？”霍南瑾问，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低沉，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
温书予用力点头，幅度大得头发都跟着甩了一下。
霍南瑾侧身让开，示意他进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温书予想象中更大，两面墙都是书架，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书，空气中有一股纸张和茶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霍南瑾身上特有的松木香。办公桌上很整洁，一叠文件，一盏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白色陶瓷杯。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落在木地板上。
温书予注意到办公桌侧面多了一张小桌子，比主桌矮一些，上面放着一台显示器、一套键盘鼠标，还有一盆很小的多肉植物。多肉的盆是白色的，圆滚滚的，和这张办公室的风格格格不入，放在那里像是有人故意摆上去的。
霍南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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