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
“霍南瑾……”温书予念了一遍，嘴唇轻轻抿起来，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好听。”
霍南瑾的心被这两个字轻轻地挠了一下。
“你今天……为什么会帮我？”温书予问完就后悔了，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没人帮过我。”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屋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台灯的光是昏黄的，落在温书予的脸上，把他本来就柔和的五官晕染得更加温润。
“不知道。”霍南瑾说。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行为模式在过去二十六年里都是可预测的——不介入，不干预，不关心。但今天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破了，而他自己甚至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说“因为你哭起来很好看”吧。
温书予听了这个回答，眼睛弯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月牙的形状，右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甜得不像话。
“那你要走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霍南瑾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团光晕。
“等你睡着。”他说。
温书予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他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忽闪忽闪的：“你不用……我已经好多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但他的手指攥着被角的力道却更紧了。
霍南瑾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戳穿他。
“睡吧。”他说。
温书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到霍南瑾还在，才重新闭上。他翻了个身，把那只独眼熊抱进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霍南瑾坐在昏黄的灯光里，听着窗外的雨声，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
他想起陆川给他的那个U盘。那里面是他最近在追的一条线，一个在暗网论坛上贩卖个人信息的组织，源头指向本市。他本来打算今晚开始分析数据，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
就想在这里坐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川发来的消息：“老大，我回去了。顺便说一句，你那栋楼的监控系统我帮你查了，上周六凌晨两点有不明信号接入过，你小心点。”
霍南瑾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不是混乱的乱，是那种被人闯进来翻了一圈之后的乱。二十六年构建起来的情感壁垒，被一个发烧的小笨蛋在几个小时之内敲出了一道裂缝。
他想把裂缝补上。
但又舍不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拍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床上的温书予似乎做了噩梦，皱着眉，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霍南瑾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
温书予的眉头松开了。
霍南瑾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
完了。
他想。
这下是真的完了。
第354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5
温书予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粥的香气，混着一点姜丝的辛辣，从厨房那个方向飘过来，钻进被子里，钻进他因为发烧而格外敏感的鼻子里。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还是懵的，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地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台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雨还在下，但变小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地敲。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厨房里燃气灶烧水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瓷碗碰撞的声响。
霍南瑾没走。
这个认知让温书予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以为他走了，以为这个人把退烧药和姜茶留在这里以后就会离开，就像所有曾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一样，短暂地停留一下，然后毫无留恋地走掉。但霍南瑾没有。他在厨房里，不知道在煮什么东西，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背影又高又直，头顶快要碰到那个低矮的门框。
温书予偷偷地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不太好，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退烧药起效了，他的脑子清醒了很多，但身体还是软的，骨头像被抽掉了一样使不上力气。额头上的湿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枕头上，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比起下午已经好太多了。
被子外面露出一截手臂，上面贴着一个卡通图案的退烧贴，是小猫头的形状。温书予看着那个小猫头愣了半天，然后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么冷的一个人，怎么会买这种卡通退烧贴呢。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陆川在药店随手拿的，药店正在做儿童退烧贴的促销。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霍南瑾端着一碗粥走出来，看见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白粥，里面打了蛋花，切了细碎的青菜，上面卧着几根姜丝。卖相不算好看，但在这样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里，在雨天的夜晚，冒着热气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什么时候醒的？”霍南瑾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的，不带太多情绪起伏的，但你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一点不一样的尾音。
“刚刚。”温书予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下去，他赶紧又拉上来。退烧之后他开始觉得冷了，那件湿透的白T恤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但穿在身上还是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塑料袋那边翻了一下，把陆川买的那套干净衣服拿出来放在床尾。
“换上。”他说完，背过身去，面对着墙。
温书予看着他的后背，耳朵一下子红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把湿衣服脱下来。脱T恤的时候手臂被领子卡住了，挣扎了好几下才拽下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偷偷看了一眼霍南瑾的背影，确认他没有回头，才飞快地把干净衣服套上。
是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不是什么名牌，但面料柔软舒服，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淡淡气味。太大了，袖子又长出了一截，但很暖和，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
“……好了。”他小声说。
霍南瑾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把粥碗往温书予那边推了推。
“吃。”
温书予端起碗，吹了两口，小口小口地喝。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蛋花打得细碎，青菜切得也很细，姜丝的味道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雨夜的寒气。他喝了大半碗，胃里暖起来，整个人才真正活了过来。
“这是你煮的吗？”他问。
“嗯。”
“你好厉害。”温书予说得很认真，不是客套的夸奖，是真的觉得一个会用姜丝煮蛋花粥的人很厉害。他自己只会煮方便面，连鸡蛋都打不好，每次都是整个丢进去煮成硬邦邦的一坨。
霍南瑾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煮粥有什么厉害的，把米放进水里煮开，打个蛋，切点菜，是个人都会。但温书予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客气话，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小动物在看投喂它的人。
“你家……”温书予端着碗，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声音变得有点低，“离这里远吗？”
“远。”
“那你要不要……”温书予的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他想说你今晚要不要在这里住，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冒昧了。人家救了他，给他买药煮粥，他怎么能再得寸进尺地让人家留在这种地方过夜。这里连个沙发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总不能让人家坐一晚上。
“把粥喝完。”霍南瑾打断了他的纠结。
第355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6
温书予乖乖地把剩下的粥喝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眼去看霍南瑾，发现霍南瑾正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温书予先移开了目光，低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你明天要上学吗？”霍南瑾问。
温书予僵了一下。上学的字眼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里，他想起下午的巷子，想起那些人的脸，想起自己明天还要面对他们。他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要。”
“那些人还会找你麻烦？”
温书予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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