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但是老大，课本要分科目，他有几门课？”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你自己查。”
陆川把手机扣在脸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温书予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条纹。雨停了，外面有鸟叫声，很细碎，像是麻雀在阳台的铁栏杆上跳来跳去。
他翻了个身，觉得身体轻了很多，头不晕了，嗓子也不疼了。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凉的，退烧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枕头上，黏在了那只独眼熊的耳朵上。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房间。
空的。
霍南瑾走了。椅子被推回了书桌前，碗被收走了，厨房的灶台擦得干干净净，连昨晚用过的塑料袋都被叠好放在了墙角。那个人走了，但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好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温书予坐在床上，盯着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
心里有一个角落塌下去了。
他知道这种情绪不该有。人家只是顺手帮了一个忙，看他可怜，给他买了药煮了粥，这已经是天大的好心了，他怎么能贪心地希望人家再多留一会儿呢。他甚至都不知道霍南瑾是做什么的，住哪里，有没有女朋友——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七点四十。
今天要去上学。
想到学校，他胃里翻了一下。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脚，雨水灌进领口里的冰冷触感。他知道今天去了学校，那些人一定还会找他，保护费的事情不会因为昨天有人出现就这么算了，反而可能变本加厉。
但他不能不去。他旷课已经够多了，再旷下去，班主任会打电话给他妈，他妈会骂他，然后他要在电话里听着他妈抱怨生活有多难带他有多累，最后他还是得去学校。
洗漱的水管里流出铁锈色的水，他等了一会儿才变清。用凉水洗了脸，刷了牙，对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换上了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
书包还是湿的，书本也是湿的。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摊开在桌面上晾着，有几本的封面已经糊成了一团，数学书中间几十页黏在一起，翻都翻不开。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分开，纸张的边角皱得不成样子，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海带。
今天只能先带几本能用的了。
他把勉强能用的几本书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拎着出了门。
楼道里有一股雨后特有的潮湿气味，混合着谁家炸油条的油烟味。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在拖延到达学校的时间。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差点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对面那户的王阿姨，王阿姨提着一兜子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拎着塑料袋的手上扫了一圈，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这栋楼里的人都是这样，各自过各自的，互不打扰。没有人会关心一个高中生为什么拎着塑料袋上学，也没有人会在意他昨天是不是被欺负了。
冷漠是这座城市最普遍的善意。
第357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8
温书予走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已经响过了。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职高斑驳的校门和门卫室里打瞌睡的大爷，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快步走进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了。
高个男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嘴里嚼着什么，看见他来了，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全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哟，书予来了。”高个男生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昨天你运气好，有人英雄救美。今天呢？今天那个大叔还在吗？”
温书予抓紧了手里的塑料袋，低着头想绕过他往里走，被高个男生一把拽住了书包带子。
“跑什么？我问你话呢。”高个男生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三百，今天带来没有？”
“没……没有。”
“没有？”高个男生的语气变了，从戏谑变成了冷硬，“你他妈是没有，还是不想给？昨天我说得很清楚了，今天拿不出钱，就不是踹几脚那么简单了。”
温书予的肩膀缩了一下，嘴唇发白，眼眶开始泛红。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想再哭了，不想再在这个人面前哭，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没用。
“你再给我几天……我下周一一定……”
“下周一？”高个男生笑了，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听到没有？又是下周一。温书予，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是你妈，都得惯着你啊？”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有人加快了脚步走过去，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有人甚至绕了一个弯从另一个楼梯上楼。所有人都知道高二三班的温书予在被欺负，但没有人会站出来。不关自己的事，不要惹麻烦，这是职高里不成文的生存法则。
温书予站在那里，低着头，塑料袋的提手被他攥得变了形，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他想跑，但他知道跑不掉。
他想反抗，但他打不过。
他想喊救命，但没有人会来。
就在高个男生伸手要拽他衣领的时候，一只手从温书予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高个男生的手腕。
那只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了腕骨，高个男生的脸色瞬间变了，疼得龇牙咧嘴。
“谁——操！”
陆川站在温书予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两条花臂纹身，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左手是锦鲤，右手是龙，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人。他身高一米八出头，剃着寸头，右耳上戴着两个银色的耳环，脸上挂着一种“老子今天心情不太好”的表情。
“找他有事？”陆川把高个男生的手甩开，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温书予前面。
高个男生揉着手腕，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川。这个人看起来不好惹，但高个男生在学校里横惯了，加上旁边有跟班在看着，不能丢了面子，硬着头皮说：“你谁啊？我跟我同学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弟。”陆川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温书予在他身后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川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高个男生看了看陆川的花臂，又看了看他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但面子这种东西在职高男生的世界里是硬通货，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认怂。
“你弟欠我钱，”高个男生抱着胳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是他哥，那正好，你替他还？”
陆川乐了。
“他欠你多少？”
“三百。”
陆川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的，在空气中晃了晃：“三百是吧，可以。但昨天你们打他的那几下，医药费怎么算？”
高个男生的脸色变了。
“我没打他——”
“我看到了。”陆川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巷子里，三个人，下雨天，打一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同学。挺有种啊，要不要我调监控出来给你看看？”
陆川以前也当过小混混，轻易就唬住了这群小屁孩。
高个男生的脸白了。
“我告诉你啊，小同学。”陆川把一百块塞回钱包，拍了拍高个男生的肩膀，那力道重得像在钉钉子，“从今天开始，温书予是我罩的。你再碰他一下，我就让你在这个学校里待不下去。我不是你们老师，我不跟你讲道理，我跟你讲的是——你打我弟一下，我还你十下。懂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所有假装路过的学生都不走了，远远地围了一圈，伸长脖子看热闹。
高个男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狠话，但在陆川那双不带任何笑意的眼睛面前，所有的狠话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步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
走廊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但陆川只扫了一眼，那些声音就全部消失了，围观的人群迅速散开，该上课的上课，该迟到的迟到。
温书予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抬头看着陆川，眼睛里全是困惑和不安。
“你……你是谁？”
陆川转过身，面对他的时候表情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凶神恶煞变成了客客气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的笑容。
“你就是温书予？你好你好，我是陆川。”他伸出手想握手，又觉得不太合适，把手缩回去挠了挠后脑勺，“我是霍南瑾的……怎么说呢，助理吧。老大让我过来看看你，顺便处理一下那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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