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没有做错。在被欺负被排挤被孤立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是不是自己太懦弱太没用太不合群，是不是自己活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一个旁观者说——你没有做错。
他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数字写得端端正正，像它的主人一样，一丝不苟。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温书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心思全在手机和下午四点半的约定上，老师在讲台上讲二次函数，他的脑子里全是霍南瑾的脸。他频繁地看时间，觉得钟表走得比平时慢了十倍，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讲课的声音像催眠曲，半个班都在打瞌睡。温书予也趴在桌子上，但他没睡，他在抽屉里偷偷地玩手机。
他给霍南瑾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干嘛呀？”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呀”这个语气词太撒娇了，赶紧撤回，但撤回之前对面已经显示“已读”了。
霍南瑾回了一个字。
——“工作。”
然后过了几秒，又追了一条。
——“好好上课。”
温书予看着那四个字，嘴巴忍不住弯起来，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怕自己笑出声。
语文老师正好转过来，看到他趴在桌子上嘴角上扬的样子，拿粉笔头砸了他一下：“温书予！上课睡觉还笑！梦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全班哄堂大笑。
温书予坐直了身子，脸涨得通红，把手机往抽屉深处塞了塞。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塑料袋里，第一个冲出教室，穿过走廊，跑下楼梯，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
陆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还是那件黑T恤，花臂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看到温书予跑出来，他掐掉手里的烟，冲他招了招手。
“这么着急干嘛。”
温书予跑到了他面前，弯着腰喘气，脸颊因为跑步而泛着粉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头看陆川，眼睛里亮亮的。
“我……怕他等太久。”
陆川看着他那张因为跑步而变得生动的脸，
心里再次感叹——霍南瑾真的完了。
他老板那种二十六年没有动过心的人，遇到这种长相这种性格的小孩儿，那不是铁树开花，那是铁树炸了。
“上车吧。”陆川拉开车门。
温书予犹豫了一下，看着这辆黑色的车。车标他不认识，但看起来不便宜，车身在阳光下发着暗沉的光泽，车窗是黑色的，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去哪里？”
“老大那里。”陆川替他做了决定，“上车吧，他等你呢。”
第360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11
温书予弯腰钻进了后座。车里很干净，有皮革和一种淡淡的松木香，跟霍南瑾身上的味道很像。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存进肺里，然后系好安全带，乖乖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只被装在笼子里运往新家的猫，紧张又好奇，但更多的是隐约的期待。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拐进一条安静的梧桐道，最后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那栋楼不高，大概七八层的样子，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跟周围那些贴着白色瓷砖的居民楼截然不同。门口没有门卫，也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玻璃门和一个指纹识别器。
陆川刷了指纹，带着他走进去。电梯里的按钮只有七个楼层，最上面那个按钮旁边没有数字，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电梯停在了七楼。门打开的一瞬间，温书予以为他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整层打通的空间，大概有三四百平米，天花板很高，工业风的设计，裸露的水泥墙面和深色的木地板形成了一种冷硬的质感。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下午四点多钟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但最震撼的是另一面墙。
那是一整面的屏幕墙，由十几块不同尺寸的显示器组成，有的显示着滚动的代码，有的显示着监控画面，有的是看不懂的数据图表。屏幕前面的桌子上摆着三台电脑和一堆温书予叫不上名字的设备，线缆像蛇一样盘踞在桌腿之间，但整张桌子又乱中有序，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该在的位置。
霍南瑾就坐在那把椅子里，背对着电梯门，面对着屏幕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笔，正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切得分明。
“老大，人到了。”陆川说完这句话就识趣地退回了电梯里，“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电梯门合上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霍南瑾和温书予两个人。
温书予站在原地，抱着他的塑料袋，看着霍南瑾的背影，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站在原地。
霍南瑾转过来，椅子无声地旋转了半圈，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温书予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烧退了？”
又是这三个字。
温书予点头：“退了。”
“过来。”
温书予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走过那张摆满设备的长桌，走过那面映满代码的屏幕墙，走过落地窗投下的光影，走到霍南瑾面前。
霍南瑾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温书予的脸逆着光，头发被夕阳染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眼睛因为背光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今天有人找你麻烦了？”
温书予摇头：“没有……你让那个人来帮我了。”
“叫什么名字？”霍南瑾问的是欺负他的那个人。
“张强。”
霍南瑾把这两个字记在了脑子里。他转回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是一份学籍档案，照片正是那个高个男生。家庭住址，家长联系方式，过往处分记录，全部显示在屏幕上，详细得像是学校教务系统的后台——不对，这就是学校教务系统的后台。
温书予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
霍南瑾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又敲了几个键，窗口切换了，这次是微信聊天记录，是张强和一个备注为“哥”的人的对话，内容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是在商量去哪里堵人。
“他哥确实是社会上的混子。”霍南瑾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以前是催收公司的，现在无业，有斗殴前科，住在城南的城中村里。”
温书予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霍南瑾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把张强和他哥的底细全部扒了出来，就好像这两个人的隐私在他面前根本不设防一样。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只是“有点厉害”那么简单。
霍南瑾是一个黑客。
一个真正的、可以随意进出任何系统的黑客。
“怕吗？”霍南瑾问他。
温书予看着屏幕上那些他不该看到的信息，又看了看霍南瑾平静的脸，然后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霍南瑾的椅子旁边，离他更近了一点。
“不怕。”他说。
霍南瑾微微挑眉。
“你是帮我的人。”温书予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为什么怕你。”
霍南瑾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种介于金色和橘色之间的颜色。屏幕的蓝光和夕阳的暖光在温书予脸上交叠，一半冷一半暖，像他这个人一样，一半脆弱一半坚韧。
霍南瑾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但很准，正中靶心。
“坐下。”霍南瑾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我让陆川买了晚饭，一会儿到。”
温书予乖乖地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脚边。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面巨大的屏幕墙上。上面的代码还在不断滚动，绿色的字符在黑底的屏幕上流淌，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
“你在做什么？”他问。
“工作。”
“什么工作？”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换做别人问这么多，他一个字都不会回答，但温书予好奇的样子让他破了例。
“查一群人。”他说，“在网上贩卖个人信息的人。”
“坏人吗？”
“嗯。”
温书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他的目光被桌角的一个东西吸引了——那是一块拆开的电路板，上面焊着密密麻麻的元件，焊点被拆了一半，旁边放着一把电烙铁。电路板旁边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零件，电阻、电容、LED灯珠，还有一些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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