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人。”霍南瑾说，“一个在网上贩卖信息的人。他也在找一个人。”
“他也在找人？”温书予转过来看着他。
“嗯。他在找一个十几年前失踪的小女孩。用政府数据库搜，用暗网交易养搜寻成本。技术很好，反侦察意识很强，我追了他一段时间了。”
温书予安静地听着，然后问了一句让霍南瑾意外的话：“他在找的是他女儿吗？”
“不一定。可能是，也可能是妹妹，或者是别的亲人。目前没有足够的信息判断。”霍南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但他找人的方式很极端。如果他找不到，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温书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霍南瑾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你会找到他吗？”
“会。”
“找到他之后呢？”
霍南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不太适合让温书予知道。如果CDX只是一个找女儿找到偏执的父亲，他会考虑给对方留一条退路。但如果CDX做的不止是找人，如果那些被贩卖的数据背后还有别的受害者，如果他的人靠近了温书予——那霍南瑾的答案就不是“留退路”，而是“让他消失”。
“找到他之后，我会决定。”霍南瑾说，“现在不要想这些。你作业写完了吗？”
温书予撇了撇嘴，站起来回到茶几前继续写作业。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霍南瑾刚才说的话——那个人在找一个失踪的小女孩。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用尽一切手段在找一个消失在时间里的人，就像霍南瑾用尽一切手段在找那个人一样。
每个人都在找什么人。霍南瑾找到了他，那个人还没找到那个女孩。
“霍南瑾。”温书予从茶几那边探出头。
“嗯。”
“如果你找到了那个人，如果他找的真的是他女儿——你会帮他吗？”
霍南瑾转过来看着他。温书予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那种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善良，而是一种因为自己也被找到过所以希望别人也能被找到的共情。
“也许。”霍南瑾说。
温书予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周到了。温书予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不是因为怕考不好，而是因为他想考好给霍南瑾看。他每天晚上复习到很晚，霍南瑾就坐在沙发上陪着他，有时候看数据，有时候看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安静地待着。
考试前一天的晚上，温书予趴在茶几上对着数学公式发呆。他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霍南瑾从工作台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
“你已经会了。”
“万一考试的时候全忘了怎么办？”
“你不会忘的。你学会的东西都不会忘。”霍南瑾在他旁边坐下来，“明天考试，现在你需要的是睡觉。”
温书予被赶上了床。他躺在新的床上，盖着蓬松的被子，独眼熊放在枕头旁边，房间的门半开着，走廊里透进来一点屏幕墙的蓝光。他翻了个身，对着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霍南瑾送他去学校。下车之前，温书予深呼吸了三下，像要上战场的士兵。
“别紧张。”霍南瑾说。
“我不紧张。”温书予说，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霍南瑾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大，把温书予的手指全部裹在掌心里，干燥，温暖，力道刚刚好——不是轻飘飘的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我在”。
“去吧。”
温书予下了车，背着书包跑进校门。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怕了。
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温书予整个人像被抽掉电池的玩具，瘫在沙发上，从头到脚都写着“我已经废了”。霍南瑾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他连端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侧过头用吸管吸了两口。
“考得怎么样？”
“数学肯定及格了。”温书予竖起一根手指，“英语可能还是不及格，但是我单词写对了好多，阅读理解看懂了大概一半。语文作文我写满了，物理化学——不知道，听天由命。”
霍南瑾看着他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这个人一个月前还在被人堵在巷子里欺负，一个月后已经坐在他的沙发上用“听天由命”这种词了。一个月时间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全部，但足够让一个人看到自己还有别的可能性。
“明天开始放暑假了。”温书予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垫上看着他，“暑假你工作忙吗？”
“看情况。”
“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学东西？不是学课本，是学你会的那些——就你之前教我的那个终端，还有怎么写代码。”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温书予趴在沙发上的姿势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确定，好像随时准备被拒绝然后缩回自己的壳里。
“可以。”霍南瑾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教你的东西，你不能在外面用。不是为了让你当黑客，是为了让你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温书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
第383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34
霍南瑾看着他伸出来的小拇指，沉默了两秒。“幼稚。”他说。然后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温书予的小拇指。
温书予的手指跟他比起来小了一圈，又白又细，骨节不明显，指尖透着粉色。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的时候，温书予笑着摇了摇，然后松开，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开始查“编程入门先学什么”。
霍南瑾站起来回到工作台。他刚坐下，手机就震了。是陆川。
——“老大，对方的上线时间窗口推算出来了。如果规律不变，他下一次上线就在今晚，凌晨两点到四点。网咖那个IP已经弃用了，但根据之前的跳板模式，我锁定了三个可能的新位置。两处在市区，一处在……温书予以前住的那片老城区附近。”
霍南瑾看完消息，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正抱着手机打瞌睡的温书予。他敲了三个字回过去。
——“今晚盯。”
七月的第一天，阳光把整座城市烤得像一块铁板。温书予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Python入门教材，手边放着霍南瑾给他新买的笔记本电脑——一台深灰色的轻薄本，配置不算顶配，但足够他学习用了。他已经对着同一行代码看了十五分钟，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像是在嘲笑他。
“为什么不对？”他嘟囔着，把教材翻来翻去，又敲了一遍，还是报错。
霍南瑾从工作台那边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T恤，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屏幕的蓝光里格外清晰。他看了温书予一眼，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弯腰看屏幕。
“少了冒号。”
“……啊？”温书予低头看代码，果然，def后面应该有个冒号，他忘了。他赶紧补上，程序跑通了，屏幕上弹出一行字：Hello, world。
温书予的眼睛亮了，指着屏幕转头看霍南瑾：“出来了！它跟我说Hello！”
霍南瑾看着他兴奋的表情，嘴角动了动。这个人花了半个小时才写出第一行能跑的代码，但他笑的样子像是刚打赢了一场战争。
“继续。下一章讲变量。”
温书予低下头继续啃书，霍南瑾回到工作台前坐下，但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之后，不自觉地又飘向了茶几的方向。温书予的姿势已经从“正襟危坐”变成“趴着”，再变成“侧躺”，两条腿翘在沙发扶手上，头枕着靠垫，笔记本电脑搁在肚子上，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霍南瑾收回目光，在心里记了一笔——明天给他买一个床上用的小桌板。
下午三点，陆川来了。他拖着一个小拉车，上面堆着三个大纸箱，电梯门一开就嚷嚷：“老大！东西到了！你买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一个箱子重得像装了石头！”
温书予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过去看。霍南瑾站起来，拆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几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书：《数据结构与算法》《计算机网络》《操作系统概念》《密码学导论》。他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摞起来比温书予的膝盖还高。
温书予看着那摞书，嘴巴张成了O型：“这些……都是给我的？”
“暑假作业。”霍南瑾拆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台拆开的台式机机箱和一些硬件组件，“这些也是。你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把这台电脑装起来。”
温书予蹲下来看着那些零件——主板、CPU、内存条、硬盘、电源、显卡，全部散着放在防静电袋里，看起来像一堆精密的乐高积木。他小心翼翼地拿起CPU，捏着边缘，手指微微发抖。
“我会不会把它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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