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目光快速淡然扫过三人，全程沉默低调，没有主动搭话攀谈，径直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他借着落座的小动作，鞋底轻轻在金属踏板上轻轻磕了两下，无声开启了鞋底夹层微型定位器的信号增强模式，确保全程信号稳定、实时传输无延迟。
面包车引擎轰鸣，缓缓驶离城中村，朝着城外偏僻的山林方向开去。
起初沿途还有街道商铺、零星行人，车开得越远，周遭人烟越发稀少。主路换成狭窄省道，平坦大路变成崎岖盘山路，一路颠簸蜿蜒。道路两侧的民居商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最后变成遮天蔽日、密不透风的深山密林，天色也随之越来越昏暗，压抑的暮色笼罩整片山林。
车厢里，另外三个工人渐渐放松警惕，低声闲聊起来，话题无非是城中村的房租涨跌、街边大排档的酒水价格、日常打工的琐碎琐事，语气松弛随意。
陈海生偶尔低低搭一两句话，语气朴实自然，神态松弛坦然，完美贴合普通临时工的身份，不露半点破绽，默默将所有注意力暗藏心底，观察着沿途路况与周遭动静。
车辆持续行驶一个多小时，最终拐进一条没有任何路牌、无人通行的泥泞土路。一路剧烈颠簸了近二十分钟，面包车最终稳稳停在深山腹地的一处平整山坝上。
空荡的平坝里早已停了两辆车，一辆黑色越野，一辆和他们同款的白色面包车。几名统一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正沉默有序地从越野车上搬卸设备，一个个黑色金属密码箱质感厚重、形制规整，绝非市面上普通监控器材，精密冰冷的外观，透着极强的专业性与保密性。
“都下车！动作快点！” 板寸男人拍着车门高声催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今晚三个安装点位，全都在半山腰。你们只负责扛设备、挖坑打地基，专业安装调试我们有人负责。干完活统一结算，一千五一人，纯现金，绝不拖欠。”
一千五百块的单日工钱，远超普通零工价格，比三个月前的酬劳直接翻了数倍。
三个工人闻言下意识面面相觑，心底都隐约察觉不对劲，高薪往往对应着高风险，这份反常的酬劳背后，定然藏着不简单的隐患。可一千五百块，足以抵得上城中村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房租和伙食开销，对挣扎在底层的普通人来说，没有人能够轻易拒绝。
众人不再犹豫，纷纷应声下车。
陈海生混在人群之中，从容接过一把沉甸甸的铁锹，顺着人流跟着前方手电的光亮往山上走。山间山路陡峭崎岖，没有规整台阶，满地碎石泥泞，每走一步都容易打滑，杂草丛生，枝叶杂乱，遮挡视线。
前方引路的人手握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柱在幽深树影里来回晃动，偶尔扫过山间已经安装完毕的设备。那些摄像头通体漆黑，外壳精心伪装成天然树瘤的模样，贴合树干山石，隐蔽性极强，若非刻意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端倪。
陈海生垂眸敛神，借着昏暗光线，不动声色地默记沿途摄像头的数量、方位与朝向，心思缜密，条理清晰。
第一个点位在山腰转弯处的松树树干上，镜头正对西北方向空旷山脊；第二个隐匿在岩石缝隙之间，牢牢对准正西山林腹地；直到看见第三个摄像头时，他的心脏骤然重重一跳，呼吸微滞。
这一处设备明显区别于另外两个，机身尺寸更大，外置信号天线修长突出，被稳固安装在一块悬空凸起的岩石顶端，占据整片山脊最佳视野，毫无遮挡地俯瞰整片西侧山林。而镜头正对的方向，正是远处戒备森严的军事管理区正门核心区域。
他压低身形，借着挖坑作业的动作遮掩，启动鞋底微型摄像头，平稳清晰地拍下周遭地形、设备样式、安装点位，画面完整无死角。同时他默默细致观察着那群负责安装调试的专业人员，所有人沉默寡言、动作干脆利落、分工精准有序，一举一动都是标准化训练后的专业素养，没有一句多余闲谈。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这群人彼此之间从不称呼姓名，只用数字代号呼应 —— 三号、五号、七号。
高度保密的数字代称、制式化的专业操作、军用级别的隐秘设备、精心布局的全方位监控点位…… 所有细节都印证了心底的猜测。这绝对不是松散的普通犯罪团伙，而是一个纪律严明、分工明确、保密性极强的成熟组织，正在军事管理区外围，悄无声息搭建一张完整、缜密、致命的监控网络。
众人埋头作业整整两个小时，深夜山林寒意渐浓，所有安装工作彻底收尾。
板寸男人迅速清点人数，催促众人上车返程，利落将一沓崭新的现金逐一分发到每个工人手中。
陈海生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全程面色平静，看都未看，随手塞进裤袋，跟着众人弯腰上车。
返程的车厢格外安静，所有人奔波一晚身心俱疲，没人再闲聊说话，车厢里只剩车辆行驶的颠簸声响。陈海生靠在窗边，闭目佯装熟睡，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复盘，将今晚所见的所有点位、设备、人员特征、对话细节、路况路线，逐一梳理核对，刻在脑海深处，确保没有半点遗漏。
面包车最终稳稳停在城中村村口，工人们各自四散离开，融入夜色之中。
陈海生步履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废品回收站，推门进入后迅速落锁、关好门窗，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狭小的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弯腰小心翼翼拆开鞋底夹层，取出完好无损的微型摄像设备，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快速连接私密终端，将今晚所有拍摄的高清画面、隐秘影像，通过层层加密的专属通道，一键发送至霍南瑾的后台。
屏幕上【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亮起的瞬间，紧绷整晚的神经骤然松懈，他的指尖依旧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心底满是后怕与凝重。
第392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43
霍南瑾收到数据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他把陈海生拍到的画面逐帧放大分析——摄像头的型号、天线的规格、安装位置的经纬度、黑色T恤上隐约可见的logo。logo被遮了一部分，但剩余的轮廓足够他在数据库里做图案匹配。
匹配结果在三分钟后弹出来：那个logo属于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私人安保公司，表面上做商业安防，实际上被多个国际情报机构列为“疑似情报外包商”。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两个名字让霍南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是一家被制裁过的境外军工企业，另一个是一个在暗网长期活跃的数据贩子组织。
这两个客户，一个是买家，一个是中间商。而这些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最终会通过中间商卖给买家，变成某国军方用来分析我方军事部署的原始情报。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了一下。这已经不是“帮一个人找女儿”那样的事了。这是国家安全级别的情报泄露。如果继续往下追，他和他的团队——包括陆川，包括陈海生，甚至包括温书予——都可能被卷入一场远超出他们控制的漩涡。
但如果不追，那些摄像头继续拍下去，后果会严重得多。霍南瑾没有当英雄的欲望，但他有一个底线：如果有人在做的事情最终会威胁到他身边的人，那他就不能不管。
他拿起手机，先给陈海生回了一条消息：收到。注意安全，不要再去。
然后给陆川发了一条：明早过来开会。带上所有数据。不要用公共网络。
发完之后，他关掉电脑，走到温书予的房间门口。门没关严，台灯还亮着。温书予趴在床上，面前摊着那本密码学笔记，嘴里念念有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还在看？”霍南瑾推开门。
“这一章有点难。”温书予翻了个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非对称加密的数学原理，我看不太懂。前面说的公钥私钥我能理解，但为什么用两个大质数相乘就能保证安全——这个我想不通。”
霍南瑾在床边坐下，拿过笔记本看了一眼。温书予在边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锁和一把钥匙，旁边写着：“为什么锁和钥匙不是同一把？”
“因为把两个大质数乘起来很简单，但把一个巨大的合数拆成原来的两个质数——如果你不知道其中一个，你要试遍所有可能的组合。”霍南瑾说，“一个三百位的合数，用世界上最快的计算机去拆，需要的时间比宇宙的寿命还长。安全性不是建立在‘不能破解’上，而是建立在‘破解的代价大于信息的价值’上。”
“所以加密的本质不是把门锁死，是把开门的成本变得无限高？”温书予问。
霍南瑾看着他，停顿了一秒。“对。你这个比喻比教材上写的都准确。”
温书予笑了一下，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加密不是造一扇打不开的门，是让门贵到没人开得起。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歪着头靠在床头上，看着霍南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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