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温书予的头发。
“不客气。”他说。
棉花糖大概是被他们的说话声吵到了,放开了温书予的手指,在花盆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细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哼唧。温书予赶紧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趴回花盆边上,用气声问霍南瑾:“它饿了怎么办?光合作用吗?”
“……明天再说。”
“万一它半夜饿醒了哭怎么办?”
“那就喂它。”
“喂什么?牛奶?水?光合作用?”
“你问了三遍光合作用了。”
“因为我是花变的,我小时候——不对,我还没变成人的时候——就是光合作用的啊!但它又不是我,万一它不吃光呢?”
霍南瑾觉得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天就要亮了。他站起来,把温书予从地上拉起来,把人按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他下巴的位置。
“明天再研究它吃什么,”他说,“现在睡觉。”
温书予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视线越过霍南瑾的手臂,还黏在床头柜的花盆上。“那它要是从花盆里爬出来怎么办?那个盆没有盖子——”
“我会看着。”
“你又不睡觉。”
“今晚我看着。”
温书予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他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还是没闭上。“那你要是困了就叫醒我,换我来看。”
“你困了就睡,不用管我。”
“不行,你也要休息。你伤才刚好没多久,陆衍说毒素可能还有残留,你要是累倒了——”
“温书予。”
“嗯?”
“睡觉。”
“哦。”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过了不到十秒,又睁开一只眼睛,悄悄瞄了一眼花盆的方向。棉花糖还在睡,一只小脚丫搭在盆沿上晃了晃。他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霍南瑾站在床边,等他彻底睡熟之后,在床头柜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花盆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东西,又看了一眼床上裹成一团的少年。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几道平行的银线,把整个房间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坐在暗的那一条里,看着亮的那一条里熟睡的人和那团小东西。
然后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进入了那种介于睡眠和冥想之间的状态。今夜他不需要假寐,他需要醒着。不是因为不放心棉花糖,而是因为他答应了一个人——今晚他会看着。
棉花糖的诞生在城堡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二天一早,陆衍照例端着早餐推开卧室门,看见霍南瑾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温书予还在床上睡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花盆——花盆里不再是空的,里面睡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小婴儿。
他端着餐盘,在门口站了整整十五秒。然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房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最后认命地走进去,把餐盘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用尽毕生职业素养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尊上,这又是哪位。”
霍南瑾睁开眼睛。“银叶子变的。”
陆衍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的花园。那株银叶子还好好地待在花盆里,但顶端那朵铃铛花已经谢了。他回想了一下昨晚睡前巡逻时看到的情景——银叶子顶端好像确实有一个花苞。一觉醒来,花苞开过了,花谢了,花变出了一个婴儿。
他发现自己接受这件事的速度比接受温书予是花变的时候快了很多。大概是阈值已经被拉得太高了。
“需要属下准备婴儿用品吗。”
“嗯。”
“奶粉、衣物、尿布、摇篮——”陆衍打开随身的记事本开始列清单,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尺寸是普通婴儿的标准吗?还是有什么特殊需求?比如光合作用之类的。”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陆衍从那个眼神里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昨晚已经有人把光合作用这个词提了不下三遍;第二,尊上对这个词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甚至厌倦。
“先按普通的准备,”霍南瑾说,“如果有特殊需求再说。”
“明白。”陆衍合上记事本转身去执行,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中午之前,婴儿床、奶粉、小衣服、尿布、奶瓶、小毯子,所有东西全部到位。他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一本《新手育儿指南》——那是从城堡的旧书堆里翻出来的,末世前的出版物,书页已经泛黄,但内容还算完整。他把书放在霍南瑾的书桌上,旁边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建议阅读第三章 到第五章,关于喂养和睡眠的部分”。霍南瑾后来确实翻了几页,这充分证明了陆衍对这个城堡里所有人的了解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温书予抱着棉花糖坐在床上,看着陆衍带着人一趟一趟地往里搬东西,眼睛越睁越大。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只有他一个巴掌那么大,最小的那双小袜子还没有他的拇指长。奶粉罐上印着一只微笑的卡通奶牛,奶瓶是玻璃的,瓶身上有小小的刻度线。小毯子是浅灰色的,边缘镶了一圈银色的丝线,抖开来看面积还没有一块手帕大。最夸张的是那张婴儿床——实木的,刷了白色的漆,床头刻了一圈小花,还配了一套蚊帐和床铃。陆衍甚至在床铃上挂了几个木雕的小星星,手动拧上发条之后可以转圈圈,发出清脆的音乐声。
“陆衍,”温书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由衷地感叹,“你是神仙吗。”
“不是,”陆衍推了推眼镜,把最后一箱纸尿裤码放整齐,“我是专业的。”
站在门口的暗哨A和暗哨B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流,陷入了职业生涯中最深的迷茫。他们被派来保护温书予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任务范围包括防止刺客入侵和变异体袭击。现在他们的任务变成了帮温少爷试奶粉温度、确保婴儿床的床铃能正常转动、以及在棉花糖哭的时候第一个冲出去找奶嘴。
“兄弟,”暗哨A看着怀里抱着的一箱纸尿裤,表情肃穆得像在搬运军火,“我们当初加入丧尸王的亲卫队,是为了干这个的吗。”
“闭嘴吧,”暗哨B从他身边走过,手里端着一盆刚兑好的温水,水温精确到三十七度,是温少爷用来给棉花糖擦脸的,“棉花糖要醒了,奶瓶准备好了吗。”
暗哨A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纸尿裤,又看了看走廊尽头从卧室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叹了口气。他把纸尿裤抱稳了,快步跟了上去。
棉花糖的日常生活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展开了。
它和普通婴儿最大的不同是——它真的可以光合作用。温书予发现这一点是在第三天上午,当时他抱着棉花糖在花园里晒太阳,阳光照在棉花糖银白色的头发上,那些头发忽然开始微微发光,棉花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唔唔”。从那以后,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就成了棉花糖固定的“光合作用时间”,雷打不动。温书予会在花园里放一个小摇篮,把棉花糖放进去,推到阳光最好的位置,然后自己在旁边种花。棉花糖就在阳光底下舒舒服服地晒着,银色的小手小脚摊开,头顶上那两片嫩绿的小叶子在光照下会微微舒展开来,整张小脸上都写着“享受”两个字。
但光合作用只能提供一部分能量,棉花糖还是会饿。它对食物有一种极其开放的态度——奶粉喝,米糊吃,果汁来者不拒,有一次温书予喂它喝了一口水,它皱了皱眉表示“就这”,然后眼巴巴地看向桌上的奶瓶。它不吃肉,但会抱着菜叶子啃,啃得满脸都是绿色的汁水。温书予发现它特别喜欢一种叫“甜菜”的叶子,每次喂它的时候都吃得特别快,小手攥着菜叶的柄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啃完之后还会舔手指,一根一根舔得仔仔细细。
第449章 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15
“你跟兔子一样,”温书予戳了戳它的脸颊,“是不是因为你是叶子变的?”
棉花糖用“唔”回答他,然后打了个带着甜菜味的嗝。
在睡眠方面,棉花糖是一个天使宝宝。它不怎么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睡醒了就睁着银色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周围,看到温书予的脸就会笑,看到霍南瑾的脸会先愣一下,然后也笑——但那个笑明显比给温书予的更收敛一些,像是在面对一个虽然面冷但很可靠的长辈。有一次霍南瑾低头看它的时候,它伸出小手抓住了霍南瑾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撒手。霍南瑾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两分钟,等棉花糖自己睡着了才把头发抽出来。温书予在旁边笑了整整五分钟。
陆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记事本上新增了一页,标题是“城堡新增成员观察记录”,内容密密麻麻。棉花糖每天光合作用的时长、喝奶的毫升数、排泄频率、睡眠时长,全部详细记录。他甚至做了一张对比表,把棉花糖和普通婴儿的发育数据进行对照。结果是——棉花糖的生长速度大概比普通婴儿快一倍。才一个星期,它就从一个巴掌大的小不点长到了大半条手臂那么长,头顶上的两片嫩叶也舒展开了,从嫩绿色变成了翠绿色,叶片上开始出现细密的银色纹路,和银叶子的叶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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