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狭小但整洁温馨的空间，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木地板被他身上的水弄湿了一片，他皱起眉头：“抱歉，弄脏你的地板。”
“没关系没关系！”温书予笨拙拿来一条干净的大毛巾递给他，又跑去倒了杯热水，“您先擦擦，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霍南瑾接过毛巾，没有立即擦，而是看着温书予：“能不能借一下电话……”
“哦好！”温书予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霍南瑾接过，按了几下，脸色更差了：“没信号。”
温书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果然，信号格空空如也：“可能是暴雨导致基站故障了……经常这样的。”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霍南瑾终于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环顾四周。
花店后面连着温书予的住处，是一个开间，厨房、客厅、卧室都在同一个空间里，用帘子简单隔开。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泡面味？
他的目光落在小桌子上还没收走的泡面碗上。
温书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跑过去把碗收走：“对不起，我刚吃完晚饭……”
“你就吃这个？”霍南瑾皱着眉头问。
“泡面……很方便。”温书予小声说，把碗放进水池，又想起什么，“您吃过晚饭了吗？我可以给您煮点别的，虽然我手艺一般……”
霍南瑾摇摇头：“不用麻烦。”他顿了顿，“我可能要在这里等到雨小一些，或者信号恢复。”
“没问题！您坐，别站着。”温书予拉开一把椅子，又觉得让浑身湿透的人坐在布面椅子上不太好，
“啊，等等，您要不要先换身干衣服？我虽然没您高，但有宽松的睡衣，应该能穿。”
霍南瑾看着少年真诚担忧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那么好心，要是有坏人把他骗了怎么办？被卖了不会还帮着数钱吧？霍南瑾垂着眸想。
温书予翻出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是他最大号的一套了，但对霍南瑾来说还是短了一截。
当霍南瑾从浴室换好衣服出来时，温书予差点笑出声。
裤腿短到小腿肚，袖子也短了一截，霍南瑾一脸不自在的表情和这身可爱的睡衣形成了强烈反差。
“对不起……这已经是我最大的睡衣了。”温书予憋着笑说，笑容在脸上荡起一个梨涡。
霍南瑾无奈的叹了口气：“总比湿衣服好。”
温书予又找来一条毯子让他披上，然后把他的湿衣服挂起来晾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给霍南瑾倒了杯热水，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一个人住？”霍南瑾打破沉默。
“嗯。”
“家人呢？”
温书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是孤儿。”
霍南瑾沉默了一下：“抱歉。”
“没关系，早就习惯了。”温书予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花店就是我的家，这些花就是我的家人。”
霍南瑾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这个少年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简单，透明，像一张白纸，虽然有点笨。
第4章 笨蛋花店老板的开窍日常3
“沈翊的花，”霍南瑾突然说，“以后不要卖给他了，我买。”
温书予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明白道：“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也不会接受他。”霍南瑾的语气很直接，“他送花只是在浪费钱，也浪费你的花。”
温书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起那天霍南瑾看到花时的表情，确实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可是……沈先生说他很喜欢您，坚持了这么久……”
温书予隐隐感觉这是不对的，好像霍南瑾就该接受沈翊。
“坚持和骚扰只有一线之隔。”霍南瑾冷冷地说，“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三次了。”
温书予不说话了。他想起沈翊每次买花时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起他说“霍先生总有一天会被我打动。”时自信的表情。
原来都是一厢情愿。
温书予认真思考着。
“我明白了。”温书予轻声说，“那我明天就跟沈先生说，玫瑰不卖给他了。”
霍南瑾有些意外：“你不怕失去这个顾客？”
“怕啊。”温书予老实点头，“他每天买很多枝玫瑰，是我最大的客户。但是……”他想了想，
“如果我的花变成了别人的困扰，那就不应该再卖了。花应该是给人带来快乐的。”温书予认真的说。
花是很好的东西，不能变成别人的困扰。
霍南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偶尔还夹杂着雷声。
温书予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霍先生，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犹豫着说，“您……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晚？我可以睡沙发，床让给您。”
霍南瑾立即摇头：“不用，我坐着等就行。”
“那怎么行！您这样会着凉的！”温书予站起身，开始麻利地收拾床铺，
“就这么定了，您睡床，我睡沙发。沙发也挺舒服的，我经常在上面看电视睡着。”
霍南瑾不知道温书予怎么总是那么热心，他还想拒绝，但温书予已经抱着一床被子和枕头走向小沙发，开始给自己铺床了。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霍南瑾忽然感到无奈，但是看温书予认认真真的样子，霍南瑾没有制止。
在这个简陋的小花店里，他感到了比自家市中心江景豪华奢华花园三层别墅更真实的温度。
“谢谢。”他最终说。
温书予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客气！您先休息，我去洗漱。”
等温书予洗漱完毕，霍南瑾已经躺在床上了。
床很小，他的长腿几乎要伸出床外，但他没有抱怨，反倒是温书予有点不好意思。
灯关掉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温书予。”黑暗中，霍南瑾突然开口。
“嗯？”温书予迷迷糊糊的回答。
“你为什么开这家花店？”
温书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我喜欢花，花不会骂我是笨蛋，不会嫌弃我学习不好，嫌弃我数学只考70分，你对它们好，它们就开得漂亮给你看。”
霍南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谁骂你是笨蛋？”
“以前学校的同学，还有一些大人。”温书予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学习确实不好，反应也慢，高考没考上大学。但我种花很在行，每种花喜欢什么，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我都记得很清楚，我也有厉害的地方的，对吧。”
“那不是笨。”霍南瑾在黑暗中认真说，“那只是擅长的事情不同。”
温书予没说话，但霍南瑾能听到他的呼吸轻微地变化了一下。
“睡吧，明天雨停了，我让司机来接我。”霍南瑾轻轻说，“作为感谢，我会介绍一些客户给你的花店。”
“真的吗？谢谢霍先生！”温书予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一点，毕竟霍南瑾这种厉害的人，介绍的人也一定很厉害，会买好多花花。
“叫我霍南瑾就行。”
“好……好的，霍先……南瑾。”
雨声渐渐变成了白噪音，两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温书予是被阳光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昨晚他怎么只盖了薄被，温书予以为自己记岔了。
转头一看，床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温书予赶紧起身，发现小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和几张钞票。
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
“谢谢收留，衣服我带走了，这些钱算是洗衣费和住宿费，另：你的泡面不健康，记得好好吃饭——霍南瑾”
温书予数了数钱，整整两千块。
太多了，他只要三百块就好，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还给霍南瑾，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温书予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温先生您好，我是霍总的司机，霍总让我给您送早餐来。”司机将纸袋递给他，“另外，霍总说如果您想联系他，可以打这个电话。”
司机又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霍南瑾。
温书予愣愣地接过纸袋和名片，还没来得及说话，司机已经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
回到屋里，温书予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广式早茶，虾饺、烧卖、肠粉，样样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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