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结束后,温书予被同学们拉着拍了无数张合照。周赫把他扛起来转了三圈,林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赵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束花,说是霍教授让准备的。温书予接过花,发现花束里除了一大把向日葵,还夹着一枝蓝色的满天星,单独用银色的丝带系着,藏在向日葵中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在人群里找霍南瑾的身影,发现那个人正站在报告厅外面的银杏树下,被几个校领导围住了说话。表情是标准的“霍教授模式”——冷淡、专注、拒人千里。但温书予看到他一边应付着校领导,一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霍南瑾对着校领导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温书予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停车场。老位置。”
温书予跟周赫说了一声“我先走了”,抱着花往停车场跑。跑到霍南瑾的车旁边的时候,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学士帽又差点掉了。霍南瑾站在车门旁,伸手帮他把帽子扶正。
“跑什么。我说了等你。”
“我怕您等太久。”温书予直起身,把花举起来给他看,“花我收到了。向日葵很好,满天星藏在里面,我看到了。”
霍南瑾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上车。温书予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把花放在膝盖上,然后低头解学士服的扣子。解了半天没解开,那扣子太小了,他的手指因为刚才拍照摆姿势有点酸,捏不住。
霍南瑾侧过身,伸手帮他解。手指偶尔碰到温书予的下巴,凉凉的。温书予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跳又开始加速。三年了,这个人靠近他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
“好了。”霍南瑾直起身,发动了车子。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方向。温书予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忽然意识到这是去哪里的路。银杏树、转弯、那个小山坡——三年前他生日那天,霍南瑾第一次带他来的地方。车子停在山坡下面,两个人沿着那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小路往上走。六月的小山坡和冬天完全不一样,银杏树绿得发光,树下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蝴蝶在花丛里飞进飞出,空气里有青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第503章 教授怎么这样42
霍南瑾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远处的城市。温书予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着。他预感到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因为霍南瑾从早上开始就有点不太一样——换了新衬衫,车里的音乐换了一张碟,刚才解扣子的时候手指多停了一秒。这些细节太过细微,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温书予现在已经是一个解读霍南瑾微表情和微动作的专家了。
“温书予。”霍南瑾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实验室那天,你在走廊门口站了很久才敲门。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连敲门都需要做心理建设。”
温书予笑了,他记得。那是四年前的事了,但回忆起来还像昨天一样清晰。九月,桂花,牛奶盒被他咬烂的吸管,霍南瑾开门时低头看他的眼神。
“你大一那年冬天发烧,我带你回我家。你窝在沙发上,裹着我的毯子,喝我熬的粥。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霍南瑾转过身,正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不是紧张,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要说出口的郑重,“你大三那年拿了建模竞赛一等奖,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笑。我在台下坐着,想的是——这个人,以后所有的笑,都应该是我的。”
温书予站在原地,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学士服的袖口,眼睛一点点睁大了。霍南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和装手链、装项链的盒子一模一样的颜色,但形状不一样。这个盒子是方的,很小,能放在手心里。霍南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色,没有钻石,没有花纹,但戒指的内侧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温书予,”霍南瑾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这棵银杏树和面前这个人听的,“从你十九岁开始,我看着你长大。看你学会做番茄炒蛋,看你拿了第一个满分,看你站在毕业典礼的讲台上发言。你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我都想在场。”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嫁给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和他的所有语言一样——精准、笃定、没有任何疑问。但温书予听出了那句话里所有被压制住的紧张。因为霍南瑾握着戒指盒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了。
温书予站在六月的阳光下,看着面前这个人。他想起四年前那个九月,他站在报告厅的后门,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他往右走了。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他想起所有的事——第一杯热可可,第一条围巾,第一次摸头,第一颗星星。想起发烧那天霍南瑾把他背进车里,嘴里说“你不是麻烦”。想起跨年夜霍南瑾站在雪里,手里拎着一碗小馄饨,说“新年快乐”。想起十九岁生日那天,霍南瑾站在这个山坡上,说“不是选择,是认定”。
他往前走了半步,仰着头,声音因为哽咽而有点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霍南瑾。我愿意。”
霍南瑾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托起温书予的左手,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动作很慢,很稳,和拨穗时一样,和贴创可贴时一样,和每一次触碰他时一样。温书予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把霍南瑾的左手拉过来,把那枚在自己手心里捂了好一会儿的戒指,小心地戴在了霍南瑾的无名指上。
戒指戴上去的那一刻,一阵风从山谷里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
温书予抬头看着霍南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的弧度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高。“霍教授,从十九岁到现在,一直都是您。以后也是您。永远是您。”
霍南瑾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擦掉一颗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眼泪。然后低下头,吻了他。不是额头,不是头顶,是嘴唇。温书予踮起脚尖,手攥着霍南瑾的衬衫领口。和每一次霍南瑾触碰他时一样——很轻,很稳,像是在触碰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山坡上的风继续吹着,银杏树的叶子继续哗啦啦地响。他们脚下是整座城市,远处是A大的钟楼,更远的地方是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路的起点。很多年前的一个九月,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报告厅的后门,不知道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他往右走了。于是所有的故事,都从那里开始了。
婚礼定在九月。
是温书予选的日期。他说九月是他第一次见到霍南瑾的月份,也是他人生重新开始的月份。霍南瑾没有异议。他从来不会对温书予的决定有异议,尤其是在那些和“他们”有关的决定上。
赵源接到婚礼筹备任务的时候,在办公室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他面前摊着一份霍南瑾手写的任务清单,字迹一如既往地简洁有力,但内容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场地:户外。颜色:蓝色和白色。花:满天星。菜品:必须有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赵源把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核对了一遍,确认这四个字确实是霍南瑾写的,不是自己眼花,“老板,婚宴上放番茄炒蛋?您确定?”
霍南瑾正在翻一份实验报告,头都没抬:“确定。”
赵源张了张嘴,想说“哪有人在婚宴上吃番茄炒蛋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霍南瑾手下待了六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当老板的决定和温书予有关时,不要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场地最终选在了那座小山坡上。就是霍南瑾求婚的那座,也是三年前温书予生日那天第一次带他来的那座。山坡上的银杏树正值盛绿,再过一两个月就会开始泛黄。赵源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布置,在草地上铺了一条白色的步道,两侧摆满了蓝色的满天星。银杏树下搭了一个简单的白色花架,花架上缠着蓝色的丝带,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有人在天上写字。
最让赵源头疼的是座位安排。霍南瑾这边只有寥寥几人——赵源自己,实验室的几个同事,馄饨店的周姨。周姨接到请柬那天哭了,说小霍这孩子终于有人要了。温书予这边人多一些——周赫和林屿自然是伴郎,孤儿院的院长妈妈专程从老家坐火车赶过来,还有几个大学里关系好的同学。至于霍家那边,霍南瑾一个都没请。温书予问过他一次,只说了一句“他们会来的”,语气很淡。温书予没有再追问,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婚礼前夜,温书予失眠了。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把第二天的流程过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怕出错。这间宿舍他住了四年,周赫的床位已经空了,林屿的书架也清干净了,只有他因为读研还会继续住一段时间。但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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