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高兴得从炕上跳下来，跑到霍南瑾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哥最好了！”
霍南瑾身体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去躺着，药马上好。”
温书予没察觉他的异样，乖乖爬回炕上，但眼睛一直亮晶晶的，嘴角翘着，藏不住笑。
第二天，温书予果然没再咳嗽。霍南瑾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真的好了，才松口答应带他出去。
“我们去镇上吗？”温书予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霍南瑾想了想，说：“去县城。”
温书予愣住了。
县城？他只听说过，从没去过。听说那里有楼房，有汽车，还有电影院。
“真、真的能去县城？”他声音都抖了。
“嗯。”霍南瑾从柜子里拿出件厚外套，“县城远，得多穿点。”
温书予赶紧穿上外套，又围上深灰色的围巾，他自己织的半成品，给哥哥的成品还没有做好，虽然针脚不太整齐，但很暖和。
出门时天还没大亮。两人走到村口，等了半小时，才等到去县城的客车，那是辆破旧的中巴车，漆都掉了大半，但温书予还是觉得新鲜，他只在镇上看过这样的车，从没坐过。
车上人不多，霍南瑾选了靠窗的位置，让温书予坐里面，车开动时，温书予扒着窗户往外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路不好走，车颠得厉害。
温书予晕车，脸色发白，但强忍着没吐。霍南瑾从口袋里掏出块姜糖递给他：“含着，能好受点。”
温书予含着糖，果然舒服了些。他靠着霍南瑾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霍南瑾轻轻推醒他：“到了。”
温书予睁开眼，被窗外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楼房！真的是楼房！虽然只有三四层高，但比村里的土房气派多了。
街道是水泥路，虽然不宽，但平整干净，路上有自行车，还有几辆小汽车。
温书予只在霍南瑾战友来的时候见过汽车，没想到县城里这么多。
“下车。”霍南瑾牵起他的手。
温书予乖乖跟着下了车，眼睛却不够用似的到处看。
路边的商店挂着花花绿绿的招牌，供销社的门面比镇上大了好几倍，还有邮局、书店、照相馆……
“哥，那个是什么？”温书予指着远处一栋楼问。
“电影院。”
“电影院是干什么的？”
“看电影的地方。”
温书予“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
霍南瑾牵着他，怕他走丢。
温书予的手很小，很软，乖乖地被他握着，时不时因为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而用力捏一下。
“饿不饿？”霍南瑾问。
温书予摇头，又点头：“有点。”
“先吃饭。”
霍南瑾带他去了家小饭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菜单，温书予不认字，只能看着霍南瑾点。
“两碗馄饨，一盘包子。”霍南瑾对老板说。
馄饨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
温书予小心地舀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小口，馅是猪肉的，很香，皮薄得透明。
“好吃！”他眼睛都亮了。
霍南瑾看他吃得香，嘴角微扬：“慢点吃。”
吃完饭，霍南瑾带温书予在县城里逛。百货商店里东西多得看不过来，温书予趴在柜台前，看里面的手表、收音机、暖水瓶，每样都觉得新奇。
“想要什么？”霍南瑾问。
温书予摇摇头：“看看就行。”
霍南瑾没再问，却记下了温书予在哪几个柜台前停留得最久。
从百货商店出来，霍南瑾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想吃吗？”他问。
温书予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霍南瑾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去买。温书予乖乖站在那儿，眼睛跟着霍南瑾的背影，直到他走到糖葫芦摊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弟弟，你一个人？”
温书予转过头，看见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长得挺漂亮。
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第57章 八十年代捡到被抛弃的小笨蛋14
“不是，”温书予小声说，“我等我哥。”
“你哥？”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霍南瑾。
她愣了愣，眼睛突然亮了，“那是你哥？”
温书予点点头。
女人脸上笑容更深了，捂着嘴笑：“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温书予。”
“书予啊，好名字。”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他，“姐姐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
温书予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又看看她脸上的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摇摇头：“我不要，我哥给我买了。”
女人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你哥……有没有娶媳妇啊？”
温书予眨眨眼，摇头：“没有。”
女人眼睛更亮了。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那你觉得……姐姐给你当嫂嫂好不好？”
温书予愣住了。
嫂嫂？就是这个女人要嫁给哥吗？
他仔细打量她，她长得漂亮，穿得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比村里那些说亲的姑娘强多了。
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温书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呢？”女人笑着说，“姐姐是老师，在县城小学教书。你要是愿意，姐姐以后天天给你买糖吃，教你认字，好不好？”
温书予咬着嘴唇，不说话。
“书予。”霍南瑾的声音传来。
温书予抬起头，看见霍南瑾拿着两串糖葫芦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女人站起身，拢了拢头发，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霍南瑾，好久不见。”
霍南瑾看着她，皱了皱眉：“李月？”
“你还记得我啊。”李月笑得更甜了，“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你了，听说你去当兵了？现在这是……退伍了？”
“嗯。”霍南瑾应了声，把糖葫芦递给温书予，“拿着。”
温书予接过糖葫芦，却没心思吃，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李月看着霍南瑾，眼里有藏不住的欣赏。
几年不见，霍南瑾比以前更挺拔，更硬朗了，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那股子气质，比县城里那些男人强太多了。
“这是你弟弟？”李月看着安安静静的温书予问。
“嗯。”
“真可爱。”李月笑着说着，又看向温书予，“书予，刚才姐姐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霍南瑾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事？”
李月脸红了红，但还是大方地说：“我问他，我能不能给他当嫂嫂。”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霍南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把温书予揽到身边，动作带着明显的保护意味。
“不好意思”，霍南瑾声音很冷，“我对结婚没兴趣。”
李月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可是……”
“没什么可是。”霍南瑾打断她，“书予还小，你别跟他说这些。”
说完，他牵着温书予就要走。
“霍南瑾！”李月叫住他，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我就是问问……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
霍南瑾停下脚步，没回头：“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拉着温书予，大步离开。
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眼里满是不甘。
走出一段距离，霍南瑾才放慢脚步。他低头看温书予，小孩还低着头，一言不发。
“书予？”霍南瑾叫他。
温书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霍南瑾心里一紧。
温书予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就是……那个姐姐挺好的。”
霍南瑾看着他，没说话。
“她是老师，长得也好看，”温书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哥……你真的不考虑吗？”
霍南瑾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温书予的眼睛：“书予，你希望我结婚吗？”
温书予愣住了。他希望吗？他不知道。如果哥结婚了，就会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那他……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温书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带了哭腔。
霍南瑾叹了口气，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别哭。我不结婚，就咱们俩过，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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