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定位。”霍南瑾沉声道,“你三岁在盛家待过,他们肯定在你身上种过追踪印记。印记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今天被激活了。盛家那批人还在。”
温书予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但让霍南瑾意外的是,他没有慌。他抬起头来看着霍南瑾,牙齿在打颤,声音却很清楚:“他们要来找我。盛家的人,现在。对不对。”
霍南瑾没有骗他。他点了一下头。
“那就走吧。”温书予撑着沙发坐直身体。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眼睛里那点光亮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锋利。
“我带你走。去安全的地方。”霍南瑾当机立断。他起身去房间拿了一个黑色的背包,往里面装符纸、桃木剑、几件衣服、一些现金。回来时温书予已经抱着橘子站在门口了,肩膀上挎着一个霍南瑾给他买的斜挎包,里面装着他的手机和那枚戒指。
霍南瑾把背包背上,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把车钥匙。牧马人停在楼下,他把家里的灯全关了,把门反锁,带着温书予和猫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前,温书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要把这个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记住。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霍南瑾没有走大路,专门绕了几条小路。他把后视镜调了个角度,观察着后面有没有跟踪。温书予坐在副驾驶,把橘子抱在怀里。猫在猫包里待不住,温书予就把猫包拉开,把橘子放在自己腿上。橘子似乎感应到了紧张的气氛,没有闹腾,只是缩成一小团贴着温书予的肚子,尾巴搭在温书予的手腕上。
“我们去哪。”温书予问。
“先出城。去我师父那里。”霍南瑾说。张玄岭的青云观是圈内公认的安全区,盛家的人再横,也不敢在青云观附近动手。除非他们想撕破脸。
车子出了城区,拐上高速。夜色很沉,道路两旁的路灯飞速后退。霍南瑾把车开得很快,但很稳。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了一下温书予的手。
“别怕。”他说。
温书予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还有点凉,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用力攥了一下,然后松开。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温书予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我不怕。”温书予说。
他们到青云观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张玄岭竟然没睡。老头坐在小楼前面的石阶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像是在专门等他们。霍南瑾拎着猫包从车里下来,温书予抱着猫跟在后面。张玄岭看到温书予的第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和那个孩子长得像。”张玄岭说,招手让温书予走近些。温书予走过去,抱着猫微微鞠了一躬。
张玄岭伸手在温书予肩膀上拍了拍。拍下去的瞬间,温书予感觉到一股很暖的气从肩头灌入,像在冰冷的身体里点了一盏灯。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张玄岭。老头笑着把茶倒好递给他。
“喝点。定定神。你来了这里,就是我的客人。”张玄岭又看向霍南瑾,表情严肃下来,“盛家开始动了。他们的术士今晚会去你住的地方。扑空之后会找。你们最多有三天时间。”
霍南瑾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个头。”张玄岭瞪了他一眼,“盛家现在不比以前了。盛明远没他老爷子有城府,但他会花钱。现在给盛家卖命的是从岭南过来的一个术士家族,姓白。白家和许荣是一脉相承的。许荣死了,他养的那些小鬼有一部分被白家收走了。要是白家人出手,你那点结界根本挡不住。”
霍南瑾没反驳。他师父说的都是实话。之前那个公寓的结界只是最基础的防护,对付一般的游魂野鬼足够,但如果是带着恶灵围攻的术士,确实挡不住。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温书予忽然出声。他站在霍南瑾旁边,怀里抱着橘子,认真地看着张玄岭。
张玄岭又叹了口气,站起来负手走了两步。
“盛家要的是这个孩子的命格。当年盛国明把他接回去,是想让他当盛家气运的承载。许荣给他取过血,在他体内种过引。后来许荣死了,这个事搁置了。但盛国明瘫痪以后,盛明远又捡了起来。他想重新启动那个阵,用这个孩子的命格给盛家续命。你是灵。你的出现,正好和他们当年养的引对上。所以现在你被召回了。”
温书予听得心里发凉,但他没有退缩。他抬起头,平静地问了一句:“那我妈妈当年带走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些。”
张玄岭点了点头:“你妈妈很聪明。她嫁进盛家后,发现了祠堂地下的秘密。那个阵不是盛国明一代人建的,是盛家祖上留下来的。每隔一代,就需要一个命格至纯的子孙做阵眼。盛国明选中了你。你妈妈知道后,拼命带你逃了出去。”
温书予没说话。怀里的橘子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下巴。温书予把猫抱紧了一些。
“那现在怎么办。”霍南瑾问。他问得很直接,像在找一个能立刻执行的方案。
张玄岭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温书予,又看了一眼霍南瑾,说:“破阵。把祠堂底下的阵毁了,温书予身上的引就断了。不然你走到哪都会被找到,躲不了一辈子。”
“盛家老宅不是随便进的地方。”霍南瑾说。
“所以让你们在这里待三天。”张玄岭说,“三天后就是破军星值日,阴气最弱。那天进去,胜算最大。还有一点——破阵需要一个引子。用和阵眼命格相呼应的人血,泼在阵盘中央,阵就会反噬。但这个人得是心甘情愿的,而且要承受反噬之力。”
温书予还没反应过来,霍南瑾已经开口了:“用我的血。”
温书予猛地转头:“不行。反噬会伤到你。”
“我扛得住。”霍南瑾说。
张玄岭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霍南瑾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教他一些防身的小法门。他不会和你一起进阵,但不能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到了那天,我会在山下接应。”
夜里温书予被安排在藏书阁一楼的侧间住。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有张小床,一扇对着竹林的窗。霍南瑾住在隔壁,两人的房间只隔一堵墙。温书予把橘子放在床脚,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胸口还一阵一阵发紧,像那根红绳的存在格外明显。他伸手摸了摸,发现红绳居然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平安结也好好的。张玄岭给他那一拍,让红绳重新安定下来。
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这间屋子很静,静得能听到霍南瑾在隔壁翻身的声音。温书予侧过身,对着那面墙,轻轻叫了一声:“霍南瑾。”
“嗯。”墙那边传来回应。霍南瑾也醒着。
“我睡不着。”温书予说。
沉默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霍南瑾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月光从身后的窗户里照进来,他的轮廓在暗处像一个沉默的剪影。
“过来。”他说。
温书予抱着枕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霍南瑾侧身让他进门。温书予坐在霍南瑾的床上,靠着墙,把枕头抱在怀里。霍南瑾跟着在床边坐下,没开灯,两个人就那么在黑暗中并排坐着。
“你怕吗。”霍南瑾问。
温书予想了想,说:“怕。但不是怕他们。是怕你受伤。”
霍南瑾转头看他。月光下温书予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弯月牙,他微微垂着眼,睫毛覆下来,嘴唇很轻地抿着。
“我不会受伤。”霍南瑾说。
温书予偏过头来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太真实。他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摸索了一下,碰到霍南瑾的手背。他没有握,只是碰了碰,像在确认那里的人还热着。
“我们都会好好的。”温书予说。他说得很轻,像是一个必须实现的愿望。
霍南瑾在黑暗中反手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温书予的手心微微发潮,但很暖。霍南瑾的掌心干燥灼热,像一团不会灭的火。
“会的。”霍南瑾说。
第529章 捉鬼师捉到一只漂亮小鬼25
接下来的两天,张玄岭开始给温书予补课。他教温书予怎么分辨阴气和煞气,怎么用最简单的口诀护住心神,怎么用朱砂在手掌上画一个简易的驱邪符。温书予学得很认真,所有要点都用手机记下来。他灵力微薄,但胜在心思纯正,那些护身的小法门用起来反而比一般半吊子术士更稳。
第二天下午张玄岭让温书予画符。温书予手劲不稳,画出来的符线条歪斜,但每一笔都连贯,没有断笔。张玄岭在一旁看了,说这就有用。心诚的人画出来的符,再难看也有灵。
温书予高兴得像得了奖,跑去找霍南瑾展示自己画的符。霍南瑾拿过来看了看,说:“丑。”
温书予嘴巴一撇:“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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