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手缩回被子里。
第543章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6
第二天，温书予又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霍南瑾房门前。
但这次他没敲门。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里，腿上摊着一本书，看得心不在焉。霍南瑾开门出来时，就看到他歪在椅子上，银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睡衣外面只披了一条薄毯子。
“你醒啦。”温书予抬头，冲他笑。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你坐这里干什么？”
“等你啊。”温书予合上书站起来，薄毯子从肩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捞住，“我想问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我们去城堡后面转转？那里有个湖，早上有天鹅。”
霍南瑾看着他，没说话。
温书予被看得有点慌，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脸色不好。”霍南瑾说。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睡好而已。我经常睡不好，没事的。”
他笑得很轻松，但霍南瑾注意到他抓着薄毯子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今天不出门。”霍南瑾说，“你回房间休息。”
温书予的嘴立刻瘪下来：“不要。我都在屋里闷了两天了，想出去走走。而且我说了今天要试那个……那个东西。”他说到后面，声音小下去，眼睛看着地板，“我跟贝拉说过了，不能反悔。”
霍南瑾没说什么，只是回房间拿了件外套。温书予还站在原地，见他出来，赶紧又露出笑来。
“走啊。”温书予迈开步子，腿一软，差点被自己的椅子绊倒。他扶住墙，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椅子怎么放这么中间……”
霍南瑾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把薄毯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搭在自己臂弯上。温书予手里一空，抬头看他。
“走吧。”霍南瑾说。
他们从城堡后门出去，外面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两边种着修剪成球形的灌木。再往深处走，灌木变成了大片的玫瑰园。花早就过了盛期，叶子也有些发黄，但被晨雾一打，反而有一种很好闻的苦涩气味。
温书予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他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像在认真踩着每一块石板的中间。霍南瑾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被晨光描出一个很浅的金边。
湖在玫瑰园的尽头。不大，水色清透，几只天鹅在岸边梳羽毛。温书予跑过去，蹲在湖边，伸手去撩水。水很凉，他缩了一下，又忍不住再伸下去。
“这个湖是人工的，不过水是活水。”他转过头跟霍南瑾说，“里面还有鱼。我小时候掉进去过一次，差点淹死。后来长老们就让人把水抽掉一半，所以现在才这么浅。”
霍南瑾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
“看不出来吧？”温书予眯起眼睛笑，“我小时候可调皮了。有一年冬天我把大长老的假牙藏起来了，他到处找不到，最后发现在吊灯上面。他气坏了，罚我抄了五十遍家规。”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眨了眨眼：“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
“会。”霍南瑾说。
温书予的表情僵了一下，肩膀也耷拉下来。
“但还行。”霍南瑾又说。
温书予立刻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像湖面上被风吹碎的晨光。
他们沿湖走了一圈。温书予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摸摸树叶、看看鸟，还捡了一块形状很怪的小石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小心翼翼地装进睡衣口袋里。
“这个可以放在我窗台上。”他认真地说，像是在解释给霍南瑾听。
回到城堡时已经快中午了。贝拉在餐厅里等着，长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人类食物，全是温书予平时喜欢吃的。桌子的另一头，放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旁边还配了一块小方巾。
温书予一走进来就看到了。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脸上的笑也淡下去几秒。然后他吸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对贝拉说：“我不坐这头。”
贝拉把餐具移到他常坐的位置。霍南瑾坐在他右手边，面前也被摆了一份餐食。温书予没动筷子，先拿起那杯暗红色的液体，举到鼻子前。
他的手腕在抖，杯里的液面轻轻晃。
霍南瑾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压得低低的，鼻尖和上唇之间绷出一条很浅的纹路。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像怕把那味道吸进去。
“这个加了东西。”温书予小声说，声音发紧，“我闻得出来。加了莓果汁，还有……薄荷精。”
“是厨房调过的，他们说这样会好入口些。”贝拉说。
温书予没接话。他盯着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像在做什么天大的心理准备。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嘴唇碰了碰液面。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似地往后一缩，杯子差点脱手。霍南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杯底。
“不行。”温书予把杯子塞回霍南瑾手里，自己往椅子里缩，两手捂着脸，声音都在发抖，“不行不行不行，好臭，好恶心……”
贝拉赶紧走过来，蹲在他身旁，轻轻拍他的背：“小主人，就一小口。您尝一小口就行了。”
“我尝了！”温书予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刚才碰了一下，好恶心……贝拉，我不行，真的不行。”
他的肩膀在抖。霍南瑾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液体，又把目光移到他身上。温书予整个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进椅子里去。
“小主人，医生说了，您再拖下去，连走路都会没力气的。”贝拉的声音也发颤，眼睛红了，“昨天淋完雨，您半夜又咳了，对不对？手上有血了，对不对？”
温书予的抖停了一瞬。
他慢慢放下手，露出脸来。眼睛红红的，下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贝拉。”他哑着嗓子叫她，“你会告诉长老吗？”
“您要是连试都不试，我今晚就上报。”
温书予不说话了。他盯着霍南瑾手里那杯红色的液体，眼神又绝望又委屈，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过了好半天，他伸出手：“给我。”
霍南瑾没给他。
温书予看着他：“你给我呀。”
“先吃饭。”霍南瑾说，“吃完再说。”
温书予愣住了。贝拉也抬起头。
霍南瑾把酒杯放回桌子那头，伸手把温书予面前的餐盘往他跟前推了推：“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热可可，胃里没东西。现在喝这个，只会让你更想吐。”
温书予呆呆地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已经开始不抖了。他乖乖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叉了一块。
贝拉站起来，感激地看了霍南瑾一眼，悄悄退到一旁。
温书予吃得很慢，像在故意拖延时间。他吃几口就停一下，看看霍南瑾，又看看远处那杯红色的东西，眼神飘来飘去。霍南瑾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吃自己的那份东西，动作很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吃饱了。”温书予放下叉子，盘子里的东西只动了一小半。
霍南瑾看了他的盘子一眼，没说什么。
餐厅里安静下来。贝拉还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杯血液上。温书予缩在椅子里，两只手绞着餐巾，把边角卷起来又松开，反反复复。
“霍南瑾。”他突然很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嗯。”
“你能不能……坐过来一点。”温书予说，眼睛没看他，只盯着自己的手，“你身上味道好闻。我闻着你，可能就没那么难受了。”
霍南瑾沉默了几秒，然后端着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温书予往他那边歪了一点，肩膀轻轻靠在他胳膊上。他的呼吸还不太稳，但已经没那么慌了。
“我准备好了。”他抬起头，冲贝拉勉强笑了一下。
贝拉把杯子重新端过来。温书予接过，手指还在小幅度地抖。他先用鼻子试探性地闻了闻，眉头立刻皱起来。但他没再往后缩，而是扭头看了霍南瑾一眼。
霍南瑾正看着他，黑色的眼睛沉沉的，像能吸光。
温书予深吸一口气，把杯子送到嘴边，仰头，吞了一口。
那口液体刚入口，他的脸就白了。他捂住嘴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旁边的洗手池跑。霍南瑾和贝拉几乎同时起身，贝拉跑得急，撞翻了一把椅子。
温书予趴在池子边干呕，刚才吃进去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吐得全身都在抖，银发从肩头滑下来，浸到了池子边的水渍里。霍南瑾站在他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肩，另一手挡在池子边沿，防止他磕到脑袋。
他吐完了，还在干呕，像要把胃都翻过来。最后实在没东西可吐了，才慢慢软下来，靠在霍南瑾身上，眼角全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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