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见他没动，就自己翻开书看。他看得很慢，偶尔用指尖点着字，嘴里轻轻念出来。银发从耳侧滑下来一绺，垂在书页上，他随意地拨到耳后，又低头继续看。
“你认字挺多。”霍南瑾忽然说。
温书予抬头，有点得意：“那当然。我虽然不常出门，但书读得不少。贝拉以前逼我念书，一天要念好几十页呢。不过后来我生病了，她就没再逼我。”
他说“生病”两个字时，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霍南瑾知道那是什么病，没有接话。
“这本是讲旧纪元战争的。”温书予举起书给他看封面，“里面写到你们人类和我们的祖先打仗的事。写得可惨了，到处都死人。我小时候看了老做噩梦。”
“那你还看？”
“因为结局是好的呀。”温书予又把书打开，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末尾那段，“你看，这里写着，后来大家都不想打了，就签了和平协议。从那以后，人类可以到我们的城市来，我们也能去人类的地方。市场也是那之后才建起来的。”
他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种天真的信任，好像只要书里写了“以后都和平了”，以后就真的都会好起来。
霍南瑾没告诉他，那份和平协议背后有多少灰色的地带。吸血鬼依旧杀人，血猎依旧猎杀吸血鬼，只是两边都学会了遮遮掩掩，不再摆到明面上来。
温书予看了一会儿书，就歪到靠垫上去了，银发铺在浅色的沙发套上，像一层柔软的丝。他翻了个身，把书摊在肚子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霍南瑾，你说，人为什么会想杀人呢？”他忽然问。
霍南瑾顿了一下，看向他。
“我前阵子看新闻，说离我们这里不远，有一家人全被杀了。大人小孩都有。”温书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困惑和难过，“他们只是普通人类，为什么会被杀呢？”
霍南瑾站在书架旁，手指抚着一本书脊。那桩案子他再熟悉不过。死者一家五口，从七十岁的老人到七岁的小女孩，死状极惨。他接手调查后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有些事没有为什么。”他说。
温书予扭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可总该有个理由。不然怎么能下得去手？那么小的孩子，我见过那种小孩，在市场上跑来跑去的，笑得可大声了。”
第547章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10
霍南瑾站在书架旁，手指抚着一本书脊。那桩案子他再熟悉不过。死者一家五口，从七十岁的老人到七岁的小女孩，死状极惨。他接手调查后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有些事没有为什么。”他说。
温书予扭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可总该有个理由。不然怎么能下得去手？那么小的孩子，我见过那种小孩，在市场上跑来跑去的，笑得可大声了。”
他的声音有些抖，像是情绪忽然翻涌上来。霍南瑾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温书予往他这边靠了靠，把脸半埋进他的袖子。
“我是不是不该看那些新闻？”他闷声问。
“以后少看。”霍南瑾说。
温书予“嗯”了一声，不动了。他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霍南瑾的胳膊上，温温凉凉的，像被风吹散的晨雾。霍南瑾垂眼看他。少年的眼睛半闭着，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鼻尖微微发红。
“霍南瑾。”他又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死在吸血鬼和人类的争斗里，你会不会替我报仇？”
霍南瑾的背脊一瞬绷紧了。他低下头，看着温书予。少年还是那副软塌塌的样子，半靠着他，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可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你不会死。”霍南瑾说。
温书予笑了一下：“我身体这样，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就是问问，你别当真。”
“你不会死。”霍南瑾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沉。
温书予抬起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霍南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森林雾气，混着刚才吃过的虾饺味道。温书予的眼睛很亮，像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生气的样子好吓人。”他小声说，却往霍南瑾身边又靠了靠，“不过我不怕你。”
霍南瑾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外面天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温书予在图书室睡着了。霍南瑾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肩膀慢慢变得有些麻。他拿出手机，单手翻了几下。加密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
“克莱恩的死亡记录被抹掉了。有人花了大价钱。我还在追。”
霍南瑾单手打字：“重点查他死前接触过的人。”
发送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温书予在他肩上哼了一声，像在做什么美梦，嘴角翘起来一点。霍南瑾侧头看他，少年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伸手探了一下温书予的颈侧，脉搏很弱，跳得也很慢，像只随时会停摆的小钟。
霍南瑾又皱起眉。
午饭前，温书予醒了。他发现自己还靠着霍南瑾，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猛地坐直，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急什么。”霍南瑾拽住他。
“我睡了很久吗？你肩麻不麻？怎么不叫醒我……”温书予一边揉眼睛一边碎碎念，又伸手去捏霍南瑾的肩膀，力道轻得跟挠痒似的。
霍南瑾把他的手拿开，站起来：“去吃饭。”
温书予跟在他后面，走两步就心虚地瞟他肩膀一眼。霍南瑾的步子很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到了餐厅，贝拉已经等着了。温书予洗了手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两口。贝拉在旁边欲言又止。温书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长老们派人过来了。”贝拉说，“说是想见见小主人选中的血仆。”
温书予放下碗，眉头皱起来：“他们没资格管我选谁。”
“就是走个形式。”贝拉说，“他们要知道不是来历不明的人。”
温书予看了霍南瑾一眼，有点担心：“你要是不想见，我们就去后山，让他们等着。”
霍南瑾放下筷子：“见。”
温书予愣了愣：“你不用勉强。”
“不勉强。”霍南瑾说，“早晚要见。”
温书予还是不放心，小声嘱咐：“他们要是问东问西，你别理他们。那几个老头一个比一个烦，问起话来跟审犯人一样。你就坐我旁边，我帮你挡。”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你挡？”
“我好歹是西莱斯特家的独苗。”温书予挺了挺胸，“我说话还是管点用的。”
他挺得那么认真，银发垂在两边，脸还红扑扑的，像只努力装凶的小奶猫。
饭后，贝拉带着他们去了会客厅。三个长老已经坐在那里了，都是温书予熟悉的面孔。为首的还是之前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旁边一男一女，男的面相阴冷，女的倒还算和善。
温书予走进去，先给三人鞠了个半躬，然后拉着霍南瑾坐到对面的长椅上。他想拉霍南瑾的袖子，又觉得在长老面前这样不太好，就改成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霍南瑾的腿。
霍南瑾没动，只把目光平平地投过去。
花白头发的老者先开口：“霍先生，请坐。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嗯。”霍南瑾应得很淡。
“听说你是在市场被小少爷选中的。之前从事什么工作？”
“杂工。”
“哪里人？”
“北边。”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
老者顿了顿，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霍南瑾身上上下扫了扫：“你看起来不像普通杂工。”
霍南瑾没接话。温书予抢着说：“他练过武的，身体好。我闻着也舒服。大长老，您问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查户口。”
“小书予，血仆是要长期住在城堡里的，我们自然要谨慎些。”女长老温声说，“他若来路不清不楚，对你也是威胁。”
温书予还想说什么，霍南瑾忽然开口：“北边矿区，干了五年。下了矿之后做了两年安保。后来矿区倒闭，我南下找活干。钱不挑，只要管住。”
他说得平静，听不出真假。温书予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心疼：“你还下过矿啊？那多辛苦。”
霍南瑾没接话。温书予又转回去看长老们：“这样行了吗？他人真的没问题。我天天跟他待在一起，要是有问题，我早就发现了。”
花白头发的老者和女长老对视一眼，没再追问。阴冷男人始终没说话，只盯着霍南瑾看，目光像条湿滑的蛇。霍南瑾回望过去，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霍先生。”阴冷男人终于开口，“你身上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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