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缩回手,抬头看他:“我就是想摘一朵。”
霍南瑾走过去,摘了一朵最完整的,放在他手心里。温书予看着那朵花,又看霍南瑾,眼睛弯成两条小月牙。
“你站近一点。”温书予说。
霍南瑾走近。温书予把花举起来,别在霍南瑾的耳朵上。他做这些时动作很慢,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专注极了。
“你戴这个真好看。”温书予小声说,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霍南瑾没有拿下那朵花。他站在阳光下,耳边别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看起来有些可笑。但温书予不觉得。他觉得霍南瑾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等你好了,我教你开一种小摩托。”霍南瑾突然说。
温书予睁大眼:“你还会开摩托?”
“会。”
“我要学!”温书予拍着轮椅扶手,兴奋得脸都红了,“我还没骑过摩托呢。贝拉说危险,一直不让我碰。”
“不让她知道。”霍南瑾说。
温书予笑得像是要跳起来,又咳了两声,被霍南瑾用眼神压回去坐好。
“你可别骗我。”温书予说。
“不骗你。”霍南瑾说。
温书予用力点头,像已经把骑摩托这件事列进了人生必做清单。他抬头看霍南瑾,霍南瑾也正低头看他。四目相对时,温书予忽然不笑了。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碎掉的阳光。
“霍南瑾,等我好了以后,我们去做很多很多事好不好?”
“好。”
“你答应我了。”
“嗯。”
温书予伸出手,小指勾住霍南瑾的小指:“拉钩。”
霍南瑾没动。温书予就自己摇了摇,然后松开,笑得心满意足。
“好了,你欠我一辈子了。”他说。
霍南瑾看着他,没纠正他的用词。
接下来几天,温书予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要好。他能自己下床走动了,饭量也回来了一些。贝拉变着法子让厨房做他爱吃的东西,今天小馄饨,明天蒸蛋羹,后天又熬了很稠的鱼片粥。温书予每次都会分一点给霍南瑾,像只喜欢分享食物的小动物。
“你尝这个,可鲜了。”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霍南瑾嘴边。
霍南瑾看他一眼,还是张嘴吃了。温书予眯起眼睛,又舀了一勺自己吃,用同一个勺子。旁边的贝拉想提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温书予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他不再整夜咳嗽,脸色虽然还是白,但不是以前那种透青的白了。他开始在城堡里四处走动,拉着霍南瑾,把之前没去过的角落都翻了个遍。温敕见了几次,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他别跑太远。
有一天,温书予在城堡西边的一间储藏室里发现了一个旧木马。那木马有半人高,身上刷着已经斑驳的白漆,马鬃是深棕色的真毛,摸上去粗粗的。他兴奋得不行,非要霍南瑾帮他把木马搬到院子里去。霍南瑾拗不过他,拎着那匹木马下了楼,放在玫瑰园边的空地上。
“这是我小时候骑过的!”温书予跨上去,抓住马耳朵,前后摇晃起来。木马的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笑得像个小孩子,银发飞起来,在风里散成一团光。
霍南瑾靠在一旁的树上,看他玩。温书予摇了一阵,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冲霍南瑾招手:“你来试试。”
“太大了。”霍南瑾说。
“来嘛。”温书予跳下来,拽着他的胳膊往木马那边拖。霍南瑾终究没拗过,长腿一跨坐在木马上。那木马对他来说显然太矮了,两条腿得曲着,姿势非常憋屈。温书予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看起来好傻。”他指着霍南瑾,笑得直不起身。
霍南瑾从木马上下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温书予还在笑,笑得咳嗽起来。霍南瑾脸色一变,走过去给他拍背。温书予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笑岔气了。”
他们又在玫瑰园里走了几圈。温书予走累了就在长椅上坐下,把脑袋歪在霍南瑾肩上。深秋的黄昏很短暂,太阳落下去之后,风就凉了。霍南瑾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温书予肩上。外套很大,下摆一直垂到温书予的大腿,他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好暖和。”他小声说。
霍南瑾没有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温书予往他那边挤了挤,想把外套分他一半。霍南瑾说不用。温书予不干,像只执拗的小狗,硬要把外套拉过去盖住两个人。最后霍南瑾半推半就,和温书予裹在同一件外套底下。温书予心满意足地靠着他,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两个人贴得很近,温书予能听到霍南瑾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他偷偷抬头看,霍南瑾正望着远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温书予想笑,又忍住了,乖乖把头靠回去。
晚上回到城堡,贝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见霍南瑾只穿着薄毛衣,温书予裹着他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小主人,您怎么穿霍先生的外套,自己衣服呢?”
“他不冷的。”温书予抢先说,“对吧霍南瑾?”
霍南瑾没戳穿他,只向贝拉点了个头,把温书予送进房间。温书予脱外套时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似的。他把外套抱在怀里,闻了闻,全是霍南瑾身上的味道。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脸一红,赶紧把外套挂到衣架上。
第二天,温敕把温书予叫到书房,跟他说下周三自己有事要出门,让他乖乖待在城堡里,不要乱跑。温书予点头,又问:“霍南瑾也去吗?”
温敕看着他:“他不去。他留在你身边。”
温书予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温敕没拆穿,只是说:“别给我惹祸。”
“我很乖的。”温书予说完自己都心虚,吐了吐舌头。
周三那天下雨。雨从凌晨就开始下,密密匝匝地打在窗玻璃上,把整个城堡都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温书予醒得早,躺在床上听雨声,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他想起霍南瑾昨晚跟他说,今天会一直陪着他,哪里也不去。
可是当温书予去敲霍南瑾的门时,里面没人应。他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那杯养着小雏菊的水还放在窗台上。他跑下楼,问贝拉:“霍南瑾呢?”
贝拉正在准备早餐,头也不抬:“霍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办点事。”
温书予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他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给霍南瑾发消息。等了十分钟,没回。他打过去,响了六声,被挂断。他又打,这次直接关机了。
温书予急了。他跑去找贝拉,问霍南瑾去哪里了。贝拉摇头,说只知道他走得急,像是有人来接。温书予去找温敕,书房的佣人说族长天没亮就离开了。整座城堡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可靠的人,只剩他和一堆不说话的家具。
温书予在房里待不住,撑着伞跑去城堡大门口。雨很大,把路面冲得发白。他站在铁门边,伸着脖子往外看。山路上什么也没有。他站了很久,裤脚被雨水溅湿了一片。最后贝拉带人出来找他,连哄带劝地把他拉回了屋里。
“霍南瑾不会有事。”贝拉安慰他,可她的眼睛也不敢看温书予。
温书予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他坐在客厅的窗边,抱着靠垫,盯着外面的雨。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几乎没吃午饭,只喝了半碗汤。
第557章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20
下午三点,雨小了一点。温书予的手机响了。他飞快地接起来,却是阿瑟·克莱恩打来的。
“小温先生,听说今天城里有个小聚会,令尊和霍先生都不在,我顺路来接你去散散心。”克莱恩的声音温润如常,带着笑意。
温书予的背脊一凉。他攥紧了手机,尽量让声音平静:“谢谢阿瑟先生,我今天不出门。”
“雨天待在屋里容易闷。我让人把车开到城堡门口了,就等你。”克莱恩说,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贝拉小姐说你最近恢复得不错,正好出来透透气。”
“我不去。”温书予说,声音硬了一点。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然后克莱恩笑了:“小温先生,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有人在你耳边说我的坏话了?”
温书予没说话。
“我认识你父亲二十多年了,也看着你长大。”克莱恩语气不变,“我不会害你。今天聚会的人里,有南方来的医生,对血族体质很有研究。我本想着让你见见,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温书予咬着下唇。他不想去。可克莱恩提到医生,这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你把地址发我。”温书予说,“但我自己去。不要你的车。”
克莱恩笑了一下:“好。城西,翡翠公馆,三楼。你到了报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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