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是汗,下意识伸右手去按饮水机。
袖子空的……
已经断了啊。
他杵在原地许久,又蹒跚着返回床上。
—
朝雾从食堂打饭回来,恰好在病房门口遇到吴跃。
男生的眉峰紧蹙望向少年,欲言又止。
朝雾只以为对方是来探病的,也没多打听他们俩究竟聊了些什么话题。
夜里。
病房安静,少年蜷在旁边的单人床上,手指紧紧攥住了凌霄的袖子。
或许是做了噩梦。
湿漉漉的眸子里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漂亮又脆弱。
这段时间以来。
朝雾累到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他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照顾凌霄身上。
睡不好,眼底熬出淡淡的黑眼圈,肉眼可见的疲惫。
而这样的日子不只是短短几天。
凌霄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把捂得潮湿的发丝捋开。
朝雾还很年轻。
他可以像吴跃那样自由自在的活着,他的人生不应该浪费在自己这个废人身上。
凌霄和凌大志一起生活了十九年,他自己就懂得有多累有多辛苦。
照顾一个手脚残缺的人,需要付出数倍的精力和时间。
足以把朝雾活生生熬垮……
他不欠自己的,也不需要做这些事情来弥补。
刺眼的光线照亮了病房,落在少年的眼皮上。
缓缓睁开。
他揉了揉依旧困倦的眸子,打了个哈欠。
“你早上想吃什么?我现在洗漱完就去买。”
少年撑了个懒腰。
扭头面对着隔壁一张空床,纯白床单上是折叠整齐的被子。
他的表情有片刻呆滞。
摩擦到什么,伸向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摸到了存折。
“凌霄……”
朝雾首先去的厕所,一间间看,不在。
他又去护士站询问,没人看见。
返回病房。
等到隔壁床的老人醒来。
“哦,你说那个小伙子啊,他天还没亮就出门的,我问他起那么早干嘛,他说出去散散步。”
朝雾捏紧了兜里的存折,手心出了汗。
住院部门口,一楼。
最显眼的那棵常青树下,少年坐在石凳上等待。
八点,九点……中午十二点。
最后到傍晚,夕阳染红了天空。
吴跃从暗处走过来,陪他坐在一起。
塑料袋里装的晚饭,有粥和馒头、黄焖鸡。
“吃点儿呗,不然饿傻了。”
朝雾没动,低垂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吴跃挠了挠后脑勺,举止局促的安慰,他不擅长做这种事。
格外笨拙。
“朝朝,霄哥的性格你也懂,他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现在他的身体……唉,或许是觉得变成了你的累赘。”
暖金色的夕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天空转为了静谧的灰蓝色。
朝雾微微垂着头,他打开存折,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话语简短。
[对不起,朝朝。]
吴跃“啧”了声,想用拥抱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小漂亮,却被坚定的推开。
“他不会抛下我的。”
少年的侧脸苍白又脆弱,衣服下的身体单薄。
吴跃忍不住叹气。
凌霄把所有的存款都留给了朝雾,至少他余生衣食无忧。
又等了一天。
朝雾才离开了医院,回到村里。
浩浩荡荡的灾后重建。
朝雾的家变成了小平房,没有多豪华的装修,和以前的格局一模一样。
凌大志死了,另外一间屋子空着堆杂物。
朝雾去镇上买了新的小鸡仔,一共八只。
他在院里用竹棍搭建架子,准备过几天重新栽丝瓜。
吴跃也来帮忙。
本来要趁着凌霄不在把人拐走,可目前他根本下不了手,过于心疼。
蝉鸣伴随着炎热的夏季。
风吹来都是烫的。
朝雾在用锄头挖地种菜,结果前一天栽的,第二天就晒死了。
胡玉婷嗑着瓜子路过。
她身着一条轻盈的淡粉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头发挽起来用鲨鱼夹固定。
身材愈发苗条,风韵犹存。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天嘞,谁教你这个季节种萝卜的,瓜娃子,热得人都受不了,它们肯定也不成了嘛,还得过俩月再种啊。”
朝雾迟疑的望了望她,默默把萝卜籽收起来,换了一样。
胡玉婷都准备走了,看少年的动作惹得她瞬间血压飙升。
她扶着额头进院子。
“一个坑么洒两颗丝瓜种子就行了嘛,你撒那么多它不容易出苗。”
朝雾的脸上沾了泥巴,小花猫似的。
胡玉婷撩起裤腿,“算了算了,你让开。”
她手脚麻利,拎起锄头三两下就栽完了还盖了土。
“愣着干嘛,浇水啊。”
“哦。”
朝雾捉了只小鸭崽递给她,当做答谢。
“嫂嫂,谢谢你。”
女人撩头发的手顿住,眉目怔怔,她撇过头,蓦地失笑。
“切,不要,你自己养吧,还有不会的就来找我。”
她摆摆手走了。
第140章 农村糙汉捡来的漂亮小老婆39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该做饭了。
朝雾腰上系了条粉色的围裙,洗了小青菜。
蹲下。
拿着火柴点燃,送进灶炉里面,烫到了手指头。
“嘶……”
他忙碌了好一会儿,可能是木柴还没彻底干燥,又熄灭了。
进屋去找创可贴。
等他出来回到厨房,小小的火焰正在燃烧。
少年皱眉思索,难道自己刚才点着了?
他最近记性不太好,经常会出现这样思维错乱的时候。
比如前一天明明困得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却发现被子好好的盖在了肚皮上,鞋子也被脱掉。
他怀疑自己得梦游症了。
村长给了朝雾一只肥壮的母鸡用来下蛋吃,结果扑扇翅膀从屋里跑出来。
吴跃路过又帮他逮回去,留下来吃了顿饭。
时光匆匆,夏季结束。
十一月份来临,温度渐低。
朝雾早上起的晚,有时候懒得吃饭干脆在被窝里蜷到中午。
王老头喝醉了酒,靠在院子门外,要不是被锁着他就闯进来了。
许久没刷的满嘴黄牙看着就挺恶心,牙垢糊满,还冒着浓郁的酒气。
凌霄不在了,他胆子很大,想把之前挨的打给报复回来。
“小可怜,不如跟着我混吧,给我暖被窝就行,别的都不用你操心。”
王老头喝多了酒站不稳,倚靠在门上,使劲拍打。
朝雾被他吵得从被窝里面钻出,与此同时端了盆冷水,隔着门狠狠泼出去。
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滚,老变i态。”
寒冷的天气里把人冻得瑟瑟发抖。
王老头哆哆嗦嗦着踹门,借机发酒疯。
“有本事你打开,看我不*得你哇哇叫!”
朝雾抿了抿嘴巴,回屋不理会。
老家伙气上心头,裤腰带一解,腥臭的黄色液体堆在门口。
朝雾被恶心坏了,拿扫把转身,人早就跑了。
心里一阵反胃,“神经病。”
不到一周。
王老头死了,据说是喝醉酒滚到河里淹死的。
他没什么亲人,潦草下葬。
胡玉婷也不哭不闹,仿佛和她没关系。
朝雾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是王老头作恶多端的报应。
秋季结束,寒风凛冽。
清晨时分,玻璃上凝结了一层霜。
天气愈发寒冷。
水管结了冰,没办法用。
干脆去打井水,朝雾从屋里拎着空桶出来,拴上绳子。
摘掉毛茸茸的手套,是小芳姐送来的,挺保暖。
白皙的指尖才触碰到井口,瞬间冻得通红。
把水桶丢进去打满,准备拎着绳子拽起来,掌心冰凉。
鸡圈传来怪异的躁动,朝雾担心有黄鼠狼或者狗闯进来了。
他急忙跑过去看,等十分钟后再回来,水桶是打满的放在地上。
朝雾揉了揉冻僵的脸,想着过段时间去医院开点药吧。
感觉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
年前半个月。
吴小芳结婚了,她的丈夫就是之前来过她家的男老师。
吴跃吐槽的那位。
村里弥漫着喜庆的氛围,夜里的烟花照亮了所有角落。
灯泡坏了。
朝雾不会修,他拿着凳子踩上去,捣鼓半天发现没用,拆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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