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清实力在应朗之上,方才应朗攻击他时,作为旁观者的应怀星发现方向清手中早已凝好一抹魔气,只等应朗近身。
方向清一时说不出话,狼妖是出了名的重情重义,哪是说认主就可以认主的。
虽然他也挺喜欢八块腹肌的黑皮小狼妖,但更不夺人所爱。
“你的心脏为何残缺不全?”方向清答非所问道。
应怀星神情一愣,没想到这也被方向清看出来了,他扯出难看的笑容说道:“不怕方向笑话,我本是江南应家的大公子…”
应怀星的故事很简单,方向清总结了个大概。
应家历代是书香世家,传到应怀星这代应家只有这一个独子,但是两年前,一个和应家老爷和夫人有八分相似的少年找上应家,声称自己是应家姥爷遗留在外的儿子,应怀星鸠占鹊巢是个假货。
应家老爷和夫人不是蠢笨之人,自然不信他的一面之词,但看着那张脸又一时不愿赶走,就将他留了下来。
渐渐地,应家老爷、夫人、管家和府里的仆人都像是着了魔,个个对找上门的少年嘘寒问暖,还让人将他上了应家的族谱,取名为应怀月,寓意失而复得的明月。
应怀月也慢慢的夺走了应怀星的一切,包括父母的宠爱、管家仆人的关心和他应家大少爷的身份。
唯独,应怀星自小救回来养大的小黑狗对他不离不弃,每逢应怀月欺辱应怀星时,已经百斤重的黑狗会对着他狂吠嘶吼。
因此,应怀月也因此记恨上黑狗,趁应怀星出门礼佛,将黑狗关进柴房,用剑在它身上划开了数道口子。
当应怀星回来在柴房寻到黑狗时,柴房里淌出的血浸湿了应怀星的靴袜,他也生了离开应家的心思。
本以为离开应家后事情会好转,应怀星双手双脚的,能断文识字,总归是饿不死他和大黑狗的。
落榻客栈的第一晚,应怀星梦见一只尖嘴狐腮的三尾白狐死死将自己按在床榻之上,狐爪穿过他的胸膛,啃咬声透过躯体传到应怀星脑子里。
剧烈的疼痛唤醒应怀星,原来不是梦,他的半颗心落在上方的应怀月手里,被啃咬了几口的心还在他手心里跳动。
应怀月嘴边的白毛沾着血,他装作可怜应怀星的样子出言讥讽:“我的好哥哥,到了黄泉可要好好向阎王爷诉诉苦。”
“说来可笑,已经被剖胸啃心了,竟还没有死。”
本来是会死的,全靠应朗这只狼妖的妖力护住了心脉。方向清只是想了想,没有戳破这件事。
“我也才知,应朗不是狗,是已经可以化形的狼,多亏他化为人形,将应怀月从我身上挪开,又咬了应怀月一口,我才留下了半颗心。”
之后,应怀月更是变本加厉对应怀星赶尽杀绝,对外宣称应怀星和狼妖勾结,专挑年轻貌美的少男少女下手,夺取啃食他们的心脏。
俗世没了应怀星和应朗的容身之所,妖域应朗既不熟悉,也怕应怀月在妖域有耳目,思来想去他们二人来了魔域,择了红峰这么一个人迹罕见、魔修实力弱的地方落脚。
只是应怀星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他已经没多少时日可活了,独独放心不下应朗。
方向清:“你不想报仇吗?”
应怀星沉默了,能不想吗?
以他的身体和实力,怎么能报仇呢?只是拖应朗后腿的残废罢了,所以不报了,不如早早死去,还应朗一个自由。
“算了吧。”应怀星苦笑道。
方向清:“舍得应朗?”
应怀星强装出来的无所谓,因方向清的一句话溃不成军,他哭出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书案的宣纸上,宣纸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应朗。
他不想死,他想活,他舍不得应朗,他还要陪应朗度过一年又一年。
把人惹哭可不在方向清的计划之内,他顶着身后想杀人的目光再次对着应怀星开口道:“我有更好的办法,应兄弟不如听听。”
***
话说的多了,应怀星忍不住抬袖轻咳,嘴角咳出的血濡湿了衣袖,他没有阻止方向清的话,任由他说下去。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还想活,可去隐仙阁寻秋晚霜试试。”方向清说到这时,藏在隐蔽处的应朗金眸一亮,粗壮的尾巴疯狂扫地,一大截黑尾露出来,再也藏不住。
“不过,秋晚霜救人治病一向看心情。”
“若她不治,可让应朗化为本体,露出肚皮让她摸上几下,多半会应下治病的事。”
秋晚霜很喜欢毛茸茸的动物,方向清仙苑里的灵兽一多半都被秋晚霜带回揽金峰日日夜夜埋头苦吸,第二天炼丹的成功率也会提高几分。
应怀星死气沉沉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消失,他开口道:“此事……”
“去去去,一定去。”应朗似一阵风似的出现在应怀星身旁,黢黑的尾巴圈住应怀星的腰,他第一次违背主人的意愿替应怀星做了决定。
应朗:“不过是一身皮毛,就是扒光了我也乐意。”
方向清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妖,再次旧事重提道:“不知两位离开红峰后,可否将手下的小弟们交由我派遣?”
“可以的。”应怀星半躺在应朗怀里,露出半张苍白的瘦脸轻喘着说道。
应怀星从来不知道应朗的实力强到能将红峰的魔修收拾的服服帖帖,在他眼里应朗始终是一只被摸头就会摇尾闭眼的乖乖小狼。
“这是我揍魔修的大棒骨,送给你了,谁不听话揍他一顿就好了。”应朗将大棒骨捶入地下,一点也不稀罕红峰。
“如此,便多谢了。”方向清瞥了一眼大棒骨,粗粗判定应该是五品妖兽的腿骨,应朗能压住红峰的魔修也不是没有道理。
应朗不想再耽误时间,他低头乖巧地在应怀星耳边催促着出发。
“你们怎么离开魔域呢?”
应怀星苍白的脸难得染上红晕,小声道:“魔域的结界有漏洞,之前我与应朗从中钻过,尚未修复,所以我们打算再钻一次。”
说这话时,应朗的尾巴尖尖骄傲地轻扫,更为用力地圈住应怀星。
方向清:“…”
还说是狼,完全是狗的习性。
*
应怀星和应朗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他们站在洞窟外和方向清告别。
为了方便赶路,应朗已经化作一匹巨大的黑狼,他用湿润鼻头蹭蹭应怀星的肩膀,得到应怀星的同意后。
应朗扭过头像是叼幼崽似的将应怀星小心翼翼放到自己后背上,看向方向清的金眸里满是纯粹的谢意。
“多谢方兄,若还有机会,我与应朗请方兄来应家做客。”应怀星的话从黑色皮毛里传来,许是因为有皮毛的遮挡,说出的话变的闷闷的却掷地有声。
此言,已是怀了报仇之心。
只又瞧见一节手腕从黑色皮毛里探出来,有气无力地对着方向清挥手。
“好,我很闲的,请务必邀我前去。”方向清也很满意现状,白多了百十来个小弟,省了不少功夫。
待黑影消失在红峰漫漫红土中,11235久违地出了声。
【宿主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是,这次是我多管闲事了。”方向清没有否认,他继续补充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只是让事情变得有趣一点,何况就算他不提秋晚霜的事,应怀星也会活下来,因为应朗已经生了取自己妖丹为应怀星续命的念头。
【宿主,是如何看出来的?】
方向清解释道:“很简单,应朗腹部的妖丹已经没了大半妖气,妖丹却丝毫未受损,定是应朗背着应怀星偷偷净化自己的妖丹,好让应怀星吃下后少一些痛苦,不必因为妖丹的妖气而被认为是妖修。”
【是11235浅薄了。】
它不懂人或者妖复杂的感情,只是朦胧中生出一个念头,应怀星和应朗不该如此悲惨的活下去,他们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起码可以窝在一起晒晒温暖阳光、摸摸水中带着凉意的月亮。
“很好,很有觉悟,是个好系统。”方向清嘴上夸着11235,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方向清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看应怀星重回应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想必场面很是热闹。
更何况应朗不是普通的狼妖,他的身形体貌比一般的狼要大上好几圈,隐隐有狼族之王的气势,哪怕没了妖丹,最多会失去一身修为和无法化作人形,成为虚弱的狼崽。
应怀星和应朗都没有死劫,方向清也牵扯不到因果,能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好看一点,为何不为呢?
*
只是,应朗留下的烂摊子比方向清想得要难收拾得多。
本以为是坐享其成,可以不费力气地将百十来个小弟美美收入囊中,结果这些小弟一个比一个叛逆,个个叫嚣着要和方向清比试,做红峰的主人。
嘴里还嚷嚷着方向清又不是那只下手贼狠的狼妖,他们可不怕方向清,看清方向清身后还竖着的大棒骨后,叫嚣的气势才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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