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虞阮是被纪云天软禁在给丈夫守丧的地方,谁都不知道傅柏舟偷偷把他带到了这里,就连哥哥都不知道,江轶麟更是无从得知。
虞阮想等到眼睛恢复了就搬出去,也许可以偷偷联系哥哥,还不知道念念能不能被顺利接过来。他胡乱想着这些,眼睛空空地望着天花板,熹微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被风吹着摇晃,像是浮动的水波,好像他又漂流到了海上。
傅柏舟在书房撑起了画架。
如他所言,只是业余爱好,铅笔在素描纸上寥寥勾勒出轮廓,所参照的照片钉在画板的右上角。有了照片还是要画下来,再绘画中似乎又体验了一次拍摄这张照片时的现场感受。
衬衫被掀起来咬在嘴里,一截细瘦柔润的腰在灯光下白得像皎洁的月光。哄着虞阮自己咬着衣服堵住声音,是因为那时念念就睡在旁边的婴儿床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傅柏舟不悦地皱了下眉头,按下接听。
“傅总,您交代的那几个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证据都处理好了?”
下属的声音恭敬肃穆:“都办妥了,名单上挪用纪氏资产的几位董事手里的股权全部收回来了,外人只会当成他们自己出事,查不到我们头上。”
傅柏舟“嗯”了一声,又淡淡开口:“剩下那些观望的先别动,不用急,慢慢收网。”
下属听着吩咐,又汇报了一些情况,傅柏舟右手修长的手指转着铅笔,目光落在画中楚楚动人的身影,没了耐心,很快挂断电话。
纪氏集团根基庞大,枝繁叶茂,内里早已被无数元老、旁支、野心勃勃的股东蛀空。这群人肆无忌惮地依附纪家吸血,暗中勾结外敌、转移资产,一直在伺机瓜分纪氏的核心产业,并且盘踞数十年,根深蒂固,根本不是纪文可以轻易撼动的。
只要他一开始动作就会被扣上“冷血独裁”的帽子,一己之力也没办法和那些早已暗中勾结的势力抗衡。
但是傅柏舟可以。
凭空出现的纪家的外人,以第三方入局,和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情分,自然怎么做都不会被人议论。
素描完成后,傅柏舟把画纸拿下来,收进了书桌的抽屉。抽屉合上的瞬间,一份整容医院的复查报告露出边角,又被藏进了隐秘的地方。
虞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闻到了蔷薇花香,自己睡前似乎只是缩在床尾,但现在却是在被子底下,还有握在手里的手机也不见了。
傅柏舟来过他的房间。
虞阮心跳一惊,又很快说服自己,大概只是来送花,而且这是傅先生的房子。
他走出房间,傅柏舟也在客厅,电视正在播放着财经新闻,隐约听到纪氏集团的高层有很大变动,但虞阮并不关心这些。
“阮阮,睡醒了?我刚才把花瓶放到了你房间的窗台上。”
傅柏舟自然地说起,像是只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虞阮倚在墙边,没有再往前走,“附近有花店么?有没有别的商场之类的……”
自从搬到这边,他一直住在傅柏舟的房子里,从来没有从这里离开过。每天能交流的人只有傅柏舟,好像他们生活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座孤岛。虞阮想,再不和别人说话他都快忘记正常人是怎么交流,傅柏舟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有啊。阮阮想要买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傅柏舟朝他走了过来,拐角处狭小的空间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占满。傅柏舟说话时离他很近,热气呼在他的耳朵,虞阮柔软的耳垂都像能滴下血那样嫩红。他脸颊微微发烫,忍耐住想要躲开的念头,小声说:“我也想出去。”
“这样么。”
傅柏舟微微眯着眼睛,凝视着他泛红的耳朵,像是树上坠着的鲜红的浆果,咬开就能流出清甜的汁液,“很多的话,可以列一个清单,毕竟离得最近的商场往返一次也要三四个小时,需要什么都一次买回来吧。”
“我、我想今天就出去,会麻烦吗?我已经在家里很久了…”
虞阮小心翼翼地提出需求,像是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睛无声说着自己很乖,想要换取主人的奖励。黯淡的眼睛虽然不能做出楚楚可怜的神情,但轻轻抿着嘴唇的样子就足够激起人的保护欲。
傅柏舟忍不住抬手想要抚摸他的头发,只差几厘米才勉强忍住,“好啊。”他看着虞阮懵懂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衣柜里有适合你穿的衣服,哪一套都可以,等你换好我们就走。”
虞阮能记住走回房间的路,一路摩挲过墙壁、沙发、柜子,只要走十步。进了房间后左手边就是衣柜,被塞得满满的。虞阮按照傅柏舟说的,从中随意地拿出一套,慢慢换上衣服。
只是出门而已,期待的心情却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旅游,他还没想好要买什么,如果很快就能把念念接过来的话,那么可以买一些玩具吧?还有念念很喜欢看书,可以给他买童话故事看。
虞阮穿好衣服出来,这一套是浅蓝色的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干净。清瘦修长的身形像初春抽条的柳枝,稚嫩的脸蛋总让人以为他还只有十几岁,还会长身体的年纪。
他刚走到客厅站好,就听到傅柏舟轻笑了一声。
“纽扣系错了。”
“嗯?”
傅柏舟忽然伸出手,撩起了他不小心掖进裤子里的衬衫,雪白柔软的小腹袒露出来,纤细的腰侧还有淡淡的红色指痕,昭示着他被怎样粗暴地蹂躏过,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毫不知情。傅柏舟忽然有些干渴地舔了舔嘴唇,昨晚的药膏效果这么好,那些痕迹淡得都快消失不见了。
虞阮猝不及防被掀了下衣服,冷风吹过肚子,他顿时像受到惊吓的小兔般瞪圆了眼睛,喉咙里短促地溢出一声惊呼,“别…”
傅柏舟却动作很快又很稳重地,只是帮他把系错的纽扣重新系好,“还好衣服没有穿反,不然还要脱了重新穿一遍。”
好像是陈述事实的话,听不出什么调情的意味,虞阮脸色发白,又在心里谴责自己反应过度,匆忙重新整理好了衣摆。
傅柏舟又端详了他一会儿,让虞阮先站着等他,从柜子里又找出了一个毛绒绒的挎包。挎包被做成了白色的垂耳兔,蓬松柔软的小兔耳朵填充了可塑胶,还可以捏捏,用来缓解压力。
傅柏舟把挎包给虞阮斜挎在身上,“阮阮摸摸看,喜欢吗?”
“…嗯。”虞阮捏了捏小兔耳朵,手感很好,傅柏舟给他的挎包里装了纸巾和一盒果汁,领着他下楼,走到院子后面停车的地方。
虞阮先坐上副驾驶,摸到安全带给自己系好,领口露出来的皮肤被身后深黑色的座椅衬得更白皙,车门合上后的密闭空间里,在身材高大的傅柏舟旁边,背着小兔挎包的虞阮更像是个小朋友。
车内萦绕着淡淡的蔷薇花香,温柔清甜,和今早的花束味道一模一样。
虞阮迷糊地想着好像他上次坐这辆车时香氛还不是这个味道,突然想起今早傅柏舟已经出国门了,如果外出一趟要三四个小时,可能他早上六点左右就会出门,下午还要再陪自己出去。
虞阮想自己怎么会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好像没有时间的概念一样,睡醒时下意识以为买花是昨天的事……他突然懊恼起来。
他咬着嘴唇,细黑的眉毛微微蹙着,漂亮的脸蛋是懊恼愧疚的神情。自己没有时间概念,随口提出的要求,却给别人增添了双倍的辛苦。
傅柏舟一边开车,视线却总是会落在后视镜上,虞阮神情一点细枝末节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眼睛。
“不用觉得抱歉。”
傅柏舟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并不突兀,反而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抚摸过虞阮绷紧的神经,“能被阮阮依靠着,我也很开心。而现在阮阮能相信的人也只有我,所以我希望,你有什么心事都不要瞒着我。”
虞阮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傅柏舟的真诚让他对自己那些提防觉得羞愧。
“傅先生…我、我记忆有些不好,你今天早上才去买过花,但是……但是我忘记了,我以为是昨天,或者什么时候的事。总之我觉得很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地又跑了一趟。”
傅柏舟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很快又舒展开眉目:“没关系的,是我该考虑,你总是在家里闷着会无聊,早就应该带你一起出来了。阮阮晚上想吃什么?烤肉怎么样?”
“好啊,我都可以的。”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市区的商场。
走在外面,这回虞阮完全分不清方向,只能让傅柏舟扶着他的胳膊。也许是因为这姿势太怪异了,哪怕看不见虞阮也能从在自己经过时周围聊天说笑的人突然降低下来的音量,间接地感受到此刻投在他身上怜悯或打量的目光。
所以当傅柏舟突然改成牵着他的手时,虞阮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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