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语音听了好几遍, 路时确认了自己的感觉。
他跟闻临结婚十年, 闻临很少有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绝大多数是在他父亲忌日当天,闻临才会这样压抑着情绪。
闻临父亲闻峥嵘在闻临和路时结婚之前去世, 闻临选择相亲结婚也是因为他父亲留下的遗嘱中直接说明,闻临需要结婚之后才有资格继承闻家产业。
路时对闻临父亲了解不多, 闻临也很少提起自己的父亲, 只说过他是因病去世, 至于具体哪一年病的, 路时并不清楚, 闻临没有主动提起过。
闻临似乎对他父亲没什么感情, 但每到忌日, 他又总是压抑着情绪,好像很痛苦,会抱着路时很久。
不过现在闻临父亲肯定还好好的。
路时站在路边等车,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温度也比白天降低了很多,他却没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的重生除了让自己和闻临提前相遇,还会不会带来其他的蝴蝶效应。
但以他目前和闻临的关系,贸然提起闻临父亲, 肯定不合适。
只能寻找恰当的时机。
三个多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附近三所高中全都在放假,这个时间学校外面的店也都关了门,只剩下星星落落的路灯和保安亭的灯亮着。
踩着地面还没干透的水坑背着书包,路时在校门口保安亭外面看见了蹲着的闻临。
他靠在保安亭的墙上,单手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低垂着眉眼,眉间有几分冷肃,这模样倒是让路时幻视多年之后闻临在工作时候的模样,不过现在,闻临嘴里似乎还在嚼着什么东西。
走得近了,路时闻到一股薄荷糖的味道。
他顿了顿,保安亭里突然探出来个脑袋。
轮班的保安大叔借着保安亭的光瞅了瞅路时的装扮,最后目光落在他的书包上,面色缓和了很多:“本校的?周日大晚上过来干什么?校门还没开呢。”
“来找人的,叔叔。”卸下冷静的面容,路时对保安大叔腼腆地笑了笑。
见他不像是什么会偷偷溜进学校的不良学生,保安大叔彻底放下戒备,“行,大晚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可以打保安亭电话。”
大叔说着示意路时记下写在亭外墙上的号码。
路时乖乖答应:“好,谢谢叔叔。”
他这么听话乖巧长得又好看,保安大叔顿时乐了,“你要找的人到了吗?咋约在学校啊?不会是来偷偷约会的吧?”
路时还没说话,保安大叔见他犹豫,立马哎了声,“真来约会啊?我就知道,大晚上的人小姑娘也是不容易跑学校来找你啊,以后别约这儿,我跟你说你们教导主任有时候周日就过来巡逻了,之前可抓着不少借着来学校补习名义约会的小情侣,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跟你们老师告状。”
他话音刚落下,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接着就是个熟悉又不着调的一声:“小姑娘?”
闻临一边说着一边从侧面的墙边站了起来,半掀着眼皮似笑非笑朝路时看了过去。
保安大叔被他吓了一跳,“靠你小子干什么突然出来!不是说借我这儿呆会儿么,让你进来又不进来,现在还偷听我跟小同学聊天。”
保安大叔心有余悸,不过他语气熟稔,显然跟闻临很熟了。
闻临眼皮动了动,“光明正大听的。”他说着觑了路时一眼,“能听么,小同学?”
他把小同学三个字咬得很重。
见闻临那吊儿郎当的架势,担心小同学被他这样吓到,保安大叔正准备跟路时说别害怕,就听见一直乖乖站在那儿的小同学嗯了声,“能听。”
平静地和闻临对视了两秒,路时笑了下,“叔叔,不是小姑娘,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保安大叔:“哪儿呢?这不就我们三?”
抬起下巴,路时朝闻临看过去,“在这。”
保安大叔:“?”
“啊,这……你们……约……约会?”他哆哆嗦嗦问出口,有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闻临脸上的松弛感顿时消失,“?”
“什么约……”
“也算是吧。”约在这里会面,怎么不算是约会?
不顾保安大叔一脸裂开的表情,路时朝闻临歪了歪脑袋:“我们要在这里聊吗?”
闻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在这儿聊?”
闻临额角跳了跳,感觉自己又被路时牵着鼻子走了。
“外面太冷了。”因为打扫卫生,路时已经洗过澡换了身衣服,但还是短袖长裤,现在晚上的温度已经不适合只穿短袖,他皮肤白,灯光底下能看出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已经冻得泛红。
闻临目光一顿,扭头看了眼目瞪口呆的保安大叔,啧了声,“走。”
他没有虐待朋友的爱好。
更何况再呆下去,不知道路时又要跟保安乱说什么。
向保安大叔说了声谢谢,路时连忙跟了下去。
路灯下,两个男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前面的那个本来步子跨得很大,很快又变小了,似乎在等后面的人。
保安大叔重塑了一会儿世界观,抹了把脸,又兀自笑着摇头。
“等很久了吗?”追上闻临的步伐,路时和闻临并行,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胳膊贴着胳膊了。
闻临似乎没有在意,只是在听见他的话后顿了下,随即扯着唇角:“挺久,想怎么补偿我?”
路时来之前跟他说了要三四个小时,闻临以为他是要写作业,便提前了一个小时过来。
“你想要什么补偿?”路时问得很认真。
余光里瞥了路时一眼,路灯下,路时双眼被照得很亮,脸上带着浅浅的认真的笑意,似乎完全把他的话当真。
明明早上才见过,这会儿再见面,却完全没有烦闷的感觉。
哪怕知道这个人时常嘴里没一句真话。
怔了片刻,闻临撇开脸,装成没事人一样:“什么补偿都行?”
“当然。”路时点头,冰凉的胳膊蹭过闻临的胳膊。
对方身上温度很高,很热。
恰到好处缓解了夜晚的冷。
胳膊上的触感难以忽略,冰凉的触感,没能缓解热意,反而让人更热了,闻临却没有要甩开的念头。
停下脚步吹了会儿风,闻临:“行,那先欠着。”
他一停下,路时也跟着停了下来,闻言嗯了声,“但我没吃晚饭,闻临同学,我先请你吃顿晚饭?”
灯光下路时仰着头,靠得很近,闻临又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
想起家里那顿丰盛但令人作呕的晚餐,闻临表情有一瞬间带上了冷肃,但很快又恢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行。”
两人谁都没率先提起看房子的事情。
等走到附近的烧烤摊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一路走过来,路时已经没那么冷,反而有点热,出了一身薄薄的汗,连脸都泛起了微红。
闻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很快又撇开,兀自去饮料区拿了两罐常温可乐。
路时负责点菜。
好久没吃烧烤,路时拿了不少闻临爱吃的牛肉,最后在辣度上选了个中辣。
他不吃辣,但闻临爱吃。
以前都是闻临迁就他,现在也该轮到他迁就闻临了。
“要不要再加点?”等闻临拿了饮料回来,路时把选好的菜单给他看。
粗略扫了一眼,闻临视线在路时身上上下扫过,“你把我当猪还是把你自己当猪?”
路时沉默两秒,眼神沉静地看着他。
似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闻临:“?”
闻临差点气笑了,“有什么话直说,你能吃辣?”
火锅就他一个人吃的不辣,居然还敢点中辣。
犹豫片刻,路时笃定地点头,“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行。”闻临也没劝他。
反正吃不了难受的人又不是他。
路时顿了顿,见闻临又单手开了可乐,默默把自己那瓶也递了过去。
他动作熟练得很,闻临垂眸看着那只拿着可乐放在自己身前的手,白皙的手上似乎又多了几道伤痕。
不过才分开半天多时间,这人又去干什么了?
打工?
想起路时赶过来要三四个小时时间,闻临蹙了下眉,又很快松开,接过那罐可乐,单手拉开拉环,可乐气泡冒出来,发出噗呲的声音,和周围的人声混在一起,闻临把可乐递回去,半弯着腰侧过脸盯着路时那张在昏黄灯光下依旧清明的脸,“还有什么要求,路少爷?”
在这么嘈杂脏乱的地方,路时白得晃眼长得也晃眼,坐的也是不知道擦了多少遍早被油污牢牢扒住的塑料凳,他却坐得笔直,跟坐在什么高档餐厅似的,明明没什么多余表情,偏偏生出一股清冷之感。
叫一声少爷也不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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