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哭过的痕迹。
他并没有让闻临看见自己的眼泪,但再怎么样都会留下痕迹。
耷拉着眉眼,闻临淡淡哦了声,垂下眼睑,他伸出手,毫不犹豫抓住了路时垂在身侧的手。
路时单手抱着那一大袋蔬菜,另一只手突然被紧紧抓住,他愣了下。
闻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但用的力气却很大,完全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眨了眨眼,路时轻轻勾了勾闻临的掌心,没有把手抽离。
等回到闻临的公寓天都黑了。
经过半天的奔波,新鲜的蔬菜们都变得蔫吧起来,路时也有些蔫吧。
今天的情绪波动过大,再加上长时间的坐车消耗了太多精力,在车上的时候路时强撑着没有睡觉,这会儿他被闻临牵着手慢吞吞走在闻临身后,目光涣散地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思维迟钝地思考着。
闻临已经几个小时没放开他的手了。
从警局的时候说给他捂手开始,中间作笔录的时候松开了一会儿,再到等车那会儿又牵了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松开过。
这人明明知道了他的身世知道了他的过去,却一句话没问一句话没说,安静得有点过分。
只是用这种方式安抚着他。
不会以为他哭也是因为他知道被自己的父亲伤害了吧?
路时眨了眨眼,一不留神,脑袋直接撞在了闻临后背上。
闻临的后背硬硬的,都是骨头和肌肉,额头上传来痛感,让路时清醒了一点,但还是不够。
他愣了下,歪了歪脑袋,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伸出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从背后环住了闻临精瘦的腰身。
怀里的那袋子蔬菜掉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还好袋子的结打得很结实,蔬菜并没有散落,只是原地滚了两圈,正好滚落在门口的位置,抵着闻临的脚。
正在按指纹的闻临低头瞥了眼那袋子已经不怎么新鲜的蔬菜,眼皮动了动,又微微抬起,视线落在环住自己腰间的手上。
那只手又白又细瘦,可细瘦的手指上有着细密的伤痕,是陈年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留下的。
似乎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伤痕。
电子锁发出“滴”的开锁声。
闻临轻轻呵了声,掀起眼皮,装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似笑非笑地问:“干什么?”
他一边后背抵着路时的脑袋后退了点,一手拉开门,“抱我干什么?有这么冷?”
他说着又往前走,连带着路时也被他带进了屋里。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发出了“砰”的声音。
路时把脸都埋在闻临后背,闷闷地嗯了声,隔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不冷了。”
“只是很想抱你。”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眼睛有点酸胀,鼻尖也开始发酸,只好吸了吸鼻子。
后背多了个人,温度和力道都没办法忽视,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腰间的那只手还越收越紧,好像要死死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闻临有些呼吸不上,脊背也变得很僵硬,但又不舍得扯开那只手,只能把背在胸前的书包扔到玄关上,然后直挺挺站在那儿,低低哼了声,“什么意思?”
思考了一会儿,路时突然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门上,仰起头,双手抓着闻临的衣摆,没用什么力气,但还是扯着闻临的衣摆把人扯了过来。
两人顿时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闻临面色一滞,很快又扯起抹笑,“想干什么?又是抱我又是扯我的……怎么,我是人偶啊?”
“闻临。”路时歪了歪脑袋,直直看着闻临的眼睛,眼神很专注又很不平静。
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跳也在这个时候不断加速跳动着。
他抿了抿唇,双手抓住了闻临前胸的衣服,眼睛缓缓眨动着,睫毛也跟着轻颤,嘴巴微张:“你要跟我谈恋爱吗,闻临?”
路时的音量不低,甚至比他平时的说话声还大,但落入闻临耳朵里,还是跟失聪了一样。
闻临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下意识问:“什么?”
“我是说,你要跟我谈恋爱吗,闻临哥哥?”路时说着露出个浅淡的笑,“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见你开始,就已经很喜欢你。”
他不想等了。
年纪小又怎样,早恋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不能多他们两个。
没有定数又怎么样,上辈子他们结婚十年都没出现什么问题,现在只是提前相遇了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闻临还是闻临。
不管哪辈子都一样是闻临。
会毫不犹豫把他护在身后的闻临。
路时不知道自己的重生会带来什么样的蝴蝶效应,他只知道,自己很害怕再次失去这个人。
那些孤独的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固执地不允许所有人去碰闻临遗体的日子,只能靠回忆和噩梦才能和闻临在一起的日子,他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不需要再挑选什么很好的时机,就算把闻临吓到也无所谓,就算闻临暂时还没发现他的感情是喜欢也无所谓。
他都敢把自己护在身后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闻临似乎真的被吓到了,浑身紧绷着,迟迟没什么动静,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路时昂着下巴,声音缓慢,“所有接近你的理由,和你成为朋友的理由,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一直以来都不是想和你做朋友,是想和你谈恋爱。”路时说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眼睛亮了许多,唇角也上扬着。
抓着闻临胸前的衣服,路时踮起脚,很快速地凑过去,靠近,在闻临唇角亲了一下。
然后撤离,依旧死死盯着闻临那双睁大的明明有些凌厉此刻却略显呆滞的眼睛,“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许久没有亲吻,哪怕只是亲唇角,路时都觉得自己紧张得很过分,身体的温度似乎过高,后背隐隐出了汗,脸颊也变得滚烫。
他又往后退,想重新靠回门上缓一缓,但还没来得及动作,脑袋就被一只手死死按了回去。
脑袋被迫埋进胸口,路时懵了一会儿,肩膀被一股力道环抱住。
只是抱了几秒,头顶上,闻临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我答应了,那个,我,我也,也喜欢你。”闻临说话磕磕绊绊,跟刚学会说话似的,字都是一个个抖出来的,“我,我还没洗澡,我先,先去洗个澡再来……抱。”
他说着,手发着抖把人松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跑。
路时连他的表情都没看清,只看清他的脖子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闻临宕机
第47章
等闻临洗完澡出来, 时间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分钟。
这人头发都湿透了,还在往下滴着水,却只在脑袋上搭了条毛巾, 毛巾底下是一张通红的脸。
路时记得这辈子第一次见闻临的时候,他穿着红衣服顶着大金链子活脱脱的混混样。
但现在闻临满脸通红几个跨步就从卧室门口跨到了沙发边上, 然后一屁股在路时旁边坐下。
他坐得直挺挺的,仿佛浑身上下硬得只剩木头了。
路时刚从书包里把带出去的作业拿出来, 察觉到身边凹下去一大块, 他依旧低着头装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继续检查着哪张卷子是写过的,哪张是没写过的。
憋在心底那么久的话都说出口后, 路时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失去闻临的害怕也因此而减轻了很多。
同样的, 路时也很庆幸, 庆幸闻临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自己。
闻临……还说了喜欢他。
上辈子没能亲耳听见的一句喜欢, 这辈子居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也意味着他和闻临的关系从那一刻开始发生了真正的转变。
他们从朋友, 变成了恋人。
路时并没有谈过恋爱, 在这方面也只是个新手。
他的心脏还是很不平静, 但现在还是装成了很平静的样子。
直到耳边传来很刻意的轻咳声。
“咳。”闻临咳了声。
路时眼皮动了动, 目光并没有聚焦地落在手里的物理卷子上,甚至都没看清卷子的大标题写的是什么,只看清了余光里, 闻临和他的距离又被拉近了。
闻临刚刚坐在沙发边上,现在已经挪到了离他半个人的距离,两条腿伸得规规矩矩,笔挺挺的,很像在军训, 两只脚死死踩着地面。
他穿着路时新买的卡通毛绒拖鞋,隔着毛茸茸的鞋面,路时都能看见他的脚趾应该在死死抠着地面,脚背绷了起来,弓起的弧度非常明显。
大概是见路时没什么反应,闻临:“咳咳。”
闻临:“咳咳咳咳。”
“怎么了?”怕闻临真的把嗓子咳坏,路时还是放弃了偷偷观察,抬起头看向闻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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