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临抱在一起的双臂陡然收紧,片刻,“还能活多久?”
闻峥嵘一听他这嘲讽的语气太阳穴就更痛了,“医生没说我会死!天天盼着你老子死!”
闻临冷笑一声,“是吗?我还以为你瘦成这样是快死了呢。”
闻峥嵘:“……”
他确实是查出来恶性肿瘤,但查到的时间早,预后良好有痊愈的可能,当然要是不好好治疗也有扩散转移的可能,到时候治愈率就很低了。
瘦是因为治疗再加上工作压力大。
他还是怕自己真死了,想在活着的时候多给闻临积攒一些,也在暗中给闻临选一些能用的人,让他到时候接手闻氏不会那么困难。
不过这些话他还是没说,只是把自己这段时间医院的诊疗证明全抱了出来扔到桌上让闻临自己看。
诊疗证明堆了厚厚一叠,闻临唇边的笑也逐渐消失。
那些记录下来的文字像是叠成回忆刺激着他的大脑,幻化成一个曾经美丽却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女人,她在临死前的心愿还是希望自己能被打扮得漂漂亮亮。
“为什么不告诉我!”闻临闭了闭眼,腿也从桌上放了下来,双手撑着桌面双眼通红地看向那个也逐渐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
闻峥嵘沉默,“你还在读书,告诉你有什么用?”
“让我离开学校找家教,给我找什么联姻对象让我出国读书就有用了?你想给我铺路对吧,你问过我想不想要吗?”闻临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前他跟闻峥嵘吵架,不过是冷嘲热讽,而现在才是真正的质问,“还是你觉得你找个新老婆让她给我演什么母子深情就有用了?你问过我想不想要吗?”
“哦,你不是病了吗,你老婆呢?知道你要死了就跑了?怎么没留下跟我争你的遗产?”闻临说着说着又笑了,看闻峥嵘的眼神像在看他年幼时候的父亲,又像在看那个在母亲过世之后没多久就找了新欢的父亲,又或者是想在看如今因为生病而瘦了很多的父亲。
他曾经高大,曾经是闻临眼中的榜样和英雄,也曾经是闻临眼中怨恨的人。
但现在他只是父亲。
这个父亲此刻沉默不语,许久,才叹了声气,“我和宋嫣离婚了,我给了她一笔钱,她不会再回来了。”
他允许宋嫣去接近闻临,去打扰闻临,确实如闻临所说,想让宋嫣能给闻临提供一些母爱,哪怕一点点,也能让闻临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走出来一点。
但显然效果不好。
闻峥嵘以为是时间问题,但事实证明并不是。
一直以来他站在大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却没想过闻临想要什么。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双眼也是模糊的,“……是我做错了。”
“对不起,闻临。”
回答他的是闻临夺门而出的摔门声。
这场谈话依旧不欢而散。
楼下,路时正玩着许姨找来的游戏机,还是最新款,据许姨介绍,这是闻峥嵘前段时间买回家的东西,估计是觉得闻临喜欢玩游戏,看见新款上市便买了。
就是没送到闻临手里。
新款确实好玩,路时摸索了一会儿便知道了怎么玩,很快便沉浸进去,连身边坐了人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是腰被抱住,怀里塞进一个大脑袋才把注意力分给闻临。
许姨正端着盘水果过来,见状,吓得一激灵。
她要是没看错,她家少爷是整把自己那么大个人往路少爷那细胳膊细腿的身上塞啊……
许姨:“……”
许姨沉默地端着水果转了个身原路返回。
路时的腰被搂得很紧,闻临的脸也埋得很深,路时都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只好放弃快死掉的游戏角色,拍了拍闻临后背。
闻临也没说话,光是抱着人,像是在汲取什么养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路时只知道自己闯关失败,游戏角色的尸体都躺在地上凉了好久,埋在他小腹上的人才动了动,慢吞吞抬起蹭得乱糟糟的脑袋,“闻峥嵘给了你什么东西?”
路时歪了歪脑袋,“闻氏的股份。”
闻临冷哼一声,“算他识相。”
“眼睛好红,怎么偷偷躲着哭。”路时摸了摸闻临的眼皮,还是热的烫的,再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被闻临埋过的地方,毛衣上隐约有水迹。
闻临:“……”
不怎么自在地咳了声,闻临:“怕丢人,不行?”
“可以啊闻临哥哥,想哭就躲在我身上哭。”路时声音里带着点点的笑,听起来有点儿勾人。
闻临耳根一热。
这个时候喊他哥哥……
闻临脸迅速红了。
路时见好就收,见他神色已经没什么异样,便把游戏机塞进他手里,“玩不玩?”
至于闻临跟闻峥嵘的问题,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是闻临跟闻峥嵘父子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过多干预。
至少如今已经不像上辈子那样。
“哪儿来的?”闻临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路时:“许姨给的,说是闻叔叔买回家的。”
他没明说,但闻临立马明白了。
闻峥嵘给他买的。
见闻临出神,路时挑了挑眉。
这父子俩果然很相似,上辈子闻临也总是默默做事不说喜欢和爱。
看来都是遗传。
闻临在打游戏这方面上手比路时快,路时刚刚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正确的玩法,闻临一摸到就知道怎么玩了,还一连过了好多关,看得路时时不时夸他一两句。
多夸了几句,闻临明显臭屁起来,还手把手教路时怎么玩。
两人玩了一上午游戏机,等吃饭的时候,闻峥嵘便下了楼。
他看着脸色不佳,但对路时还是露出了个笑容。
闻临冷笑了声,“下次去医院治疗是什么时候?”
正在往桌上端菜的许姨脚步一顿,略显惊讶地看向闻临。
她知道闻峥嵘生病的事情,也是因为病了,闻峥嵘才喊她回来继续照顾自己,怕自己哪天在家里昏过去都没人发现。
不过闻峥嵘一直叮嘱她们在家帮工的一群人不允许告诉闻临这件事,许姨也试着劝过,但闻峥嵘是个倔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压根就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改变。
现在闻临居然知道了?
想起刚刚路时上去跟闻峥嵘聊了会儿,顿时许姨看向路时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大概是没料到闻临会突然关心自己,闻峥嵘被一口汤呛到,猛咳了好几声,“下周。”
闻临哦了声,没再说话,只一个劲儿往路时碗里夹菜。
下午,吃撑了的路时默默把带来的作业摆在闻临面前,问他想做哪一科。
还准备继续玩游戏机的闻临:“?”
“还有两天假期。”闻临企图挣扎。
他们今晚准备住在这儿。
他还以为住在这儿就不用写作业了。
路时眯了眯眼。
闻临闭着眼:“数学吧。”
路时笑了下。
目睹了全程的闻峥嵘:“……”
咳。
他还没见过儿子这么听话的时候。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闻峥嵘下午还有工作,公司虽然周末放假,但他是老板又不放,也怕两个孩子看到他在不自在,便很自觉地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楼下很快只剩下路时和闻临两个人,还有许姨偶尔端盘吃的过来犒劳两个认真学习的小孩。
说实话距离她上次看到闻临学习已经是闻临小学时候的事情了。
现在再看这画面,还怪新奇的。
因为晚上要住这儿,许姨早早就给路时额外收拾了房间。
在公寓也是分开睡,路时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到了晚上洗了澡,还没来得及爬床,阳台门就被拍了几下。
拉开窗帘,闻临穿着薄薄的睡衣睡裤站在阳台上,冻得脸都红了。
路时立马拉着人进来,“你怎么过来的?”
闻临昂了昂下巴,“爬过来的。”
他们两人的房间相邻,阳台正好能爬过来。
路时:“……”
路时抿了抿唇,还没说什么,闻临就熟练地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毛茸茸的睡衣里,“路时哥哥,你还要我继续爬回去吗?”
路时眉头跳了跳。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招。
“明明可以走门。”路时也没把人推开,任由闻临抱着自己。
屋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了,闻临身上很快暖和起来,路时摸了摸他已经不再冰凉的手,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
兀自爬上床,路时看着站在床边的闻临问:“你晚上要睡我这边?”
“一个睡害怕。”闻临表演得很生硬,和之前他说陈屿和林烨都不在宿舍他自己一个人睡一样那么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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