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备车,走地下。”
黑色商务车从地下通道出去,绕开了正门。沈屿在冷风里站了一天, 直到大楼的人三三两两下班,才反应过来,人早走了。
那股热乎劲, 一下全凉了。但他不肯认输,托了所有能托的人, 折腾大半天,到底摸到了湛行现在的电话号码。
嘟了两声,通了。
接电话的不是湛行。
“喂?”男声懒洋洋的。
花哥。电话来时,湛行看是陌生号码,懒得接,花哥帮他接了。
沈屿整个人僵住, 脑子里轰一下,这么晚,湛行跟花哥在一块?就他们两个?在干嘛?
醋意和慌乱一块儿冲上来, 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他压着嗓子,故意变了声:“你好。”
“你好,哪位?”
“我找湛行。”他维持着那副陌生又客气的腔调,喉咙发紧, 硬把颤压下去。
花哥来了兴致:“你找他干什么?”
这句话像把火点着了,积着的委屈、不甘、酸,全翻上来。沈屿脑子一热,甩出一套离谱的话:“我们是高端产品客户回访的,做个调研。请问你年龄?”
“26。”
“体重?”
“120。”
“最近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
花哥愣了愣,声音彻底冷了:“你到底是谁?”
这声音里的熟稔,把沈屿装出来的镇定全戳穿了。他又酸又恼,胸口堵得闷,恶狠狠甩一句:“我是你噩梦。”挂了。
晚风吹得心口又酸又胀。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手指发抖,牙关咬着低声嘟囔:不会的……湛行不可能跟花哥在一起。
可猜疑有了苗头,就很难再压下去。不行,他得搞清楚,不能让人趁虚摸进来,把他的人抢走。
沈屿退圈很久了,但当年顶流攒下的人脉还在,圈里大半制片导演都给他面子。
他要来一个临时飞行嘉宾的名额,正好是花哥那档直播综艺。
节目讲国际象棋入门,嘉宾对弈,全程直播。沈屿小时候棋下得好,圈里少有赢他的,节目组一听他肯来,二话不说定了,还把嘉宾身份捂得死死的,就为那点节目效果。
录制那天,花哥坐在棋盘前,身子松垮垮的,心里还猜临时对手是谁,盘算着随便赢两盘,刷个益智人设。
通道门一开,沈屿走出来,身板挺直。
花哥脸上的笑很快没了,嗤一声:“哟,稀客。沈屿?退圈四年,改行当私家侦探了?”
沈屿心里一凛,昨晚那通电话,花哥从第一句就听出是他,故意陪他演。
面对镜头,他什么都没接,径直走到棋盘前坐下。
棋开了。
花哥下得猛,步步压上来,脸上一贯胜券在握的笑。只有沈屿清楚,他全程在放水,每一步都留着破绽,让着先手。
他无心下棋。满心满眼都是隔着千山万水的湛行,这盘棋于他毫无意义。
几手过后,花哥逮住他故意露的空,落子干脆,吃掉棋盘上最要紧的王后。
“沈老师,承让。你这王后都没了,接下来可不好打。”花哥松快地说。
全场目光都钉在棋盘上,镜头稳稳对着。
所有人都以为还得拉扯几手,沈屿忽然抬手,把国王放倒,动作坦然决绝。“我输了。”爽快认了。
主持人在旁边懵了,赶紧圆场:“沈老师,这怎么算输?国王还活着呢,明明能翻盘。”
聚光灯落在沈屿脸上。他透过镜头去看千里外那个人:
“在国际象棋里,最重要的是国王,可是王后死了,国王没有王后陪伴,就什么都不是了。”
主持人试着把话往回圆:“您的意思是,团队合作很重要?”
“不是。”沈屿说,“我说的是伴侣。”
主持人还没放弃:“所以呢?没有伴侣就放弃?”
沈屿看向正前方的镜头。“我跟这盘棋一样。要是我爱的人不理我,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全场静了。
花哥脸色一下变了。那点调侃全没了,换成十足的慌和不耐,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啐:“莫名其妙,深情给谁看呢?卖惨博眼球?”
他最怕沈屿当众剖白,怕全网看见沈屿对湛行的执念,更怕湛行心软,俩人就这么和好。
可沈屿压根不管现场什么气氛。他偏过身,直直盯着直播镜头,眼神执拗,声音稳,传进每一个端口:
“我借这个镜头,就想跟一个人说一句话。”
“湛行,我爱的人一直是你。这些年,是我偏执、幼稚、自以为是,错太多,给你添了数不清的苦。我不求你马上原谅,只求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往后余生,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肯回来。”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紧接着是一片议论声。
节目组全没准备,台本里根本没有这段,手忙脚乱,全乱了套。弹幕已经刷疯,热度直线往上蹿。
花哥脸都白了,哪还顾得上人设,冲工作人员吼:“快!切广告!赶紧切画面!”
可今天排期临时调过,后台压根没备广告片,键盘敲得再快也来不及。
眼看着沈屿还在说,花哥急了,大步上前,抬手按住镜头开关。
“啪。”
全网直播的画面瞬间黑了。广场大屏、手机屏幕,全定格在黑屏里。弹幕停了,热搜一个接一个往上冒。
【???我没听错吧?沈屿当众跟湛行告白?】【年度最炸名场面!综艺直播现场告白前任!】
【花哥急疯了直接关摄像头哈哈哈太真了】
【当年的误到底是个啥啊!求复盘!】
而此刻,街头的大屏前。
湛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下的。沈屿那段告白,一字不落进了他耳朵。
【系统:笑死,宿主快看!你前任真是行走的流量密码!好端端一档益智象棋综艺,硬被他搞成全网直播追爱现场,节目组全程懵,花哥心态崩透,这波够野够疯!】
湛行收回目光,脸上只剩沉沉的无奈和冷意。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幼稚。”
他转身,往电视台大楼走。
电视台正门,人不多。
沈屿刚录完,一个人出来,身心都乏,眉眼间还挂着告白后的落寞和忐忑。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那个熟悉的人。
湛行在树荫下,身形挺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沈屿心猛地跳起来,疲累一下子散了,快步冲过去。
没等他开口,湛行先开了口,话里没有半分转圜:“沈屿,你太任性了。”
“好好的公益推广,被你当告白舞台。”
满心欢喜扑过去,换来的却是数落。
沈屿脚步停住,心口一疼:“我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向你表白,你不仅不感动,反而怪我?”
“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湛行说,“你的表白只会打扰我。”
这话像钝刀,一下下锯着沈屿剩的那点指望。
他呼吸发颤,彻底失了控,豁出去了,低吼:“所以你今天愿意见我,专门在这等我,就为了说这些?湛行,你不如直接给我一枪!”
湛行的脸色变了。“那把枪怎么来的,我至今都不知道。”
沈屿怔住。
湛行没有提周海寅,也没有提别墅。可他们都知道是哪一把。
沈屿喉结剧烈滚了滚,他急急地解释,语气又慌又诚:“黑市随便买的!出事我第一时间去警局全坦白了,可没人信,所有人都认定你是蓄意谋杀,早有预谋!”
“别说了。”湛行打断他,转身就走。
那一天别墅的大门、客厅的枪、从四周涌进来的警察,他用了五年也没整理明白。他不想再听。
沈屿立刻追上去:“不行,你不要走,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说的。”
“我当年真的不知道你只是去美国,我做了很多无法挽回的事,可我真的不是想毁了你。”
湛行背对他站了几秒,回头时,问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你跟裴照是怎么回事?”
沈屿慌忙辩:“我跟他能有什么!就我奶奶病重,老人家执念深,我演戏哄她开心罢了。我从来没喜欢过他,半分都没有!”
湛行静静看着他慌张辩解的样子,眼里没松半分,他开口,疏离又决绝:“再见,沈屿。”说完,又往前走。
“我不放!”沈屿死跟着,声音哑得带哽咽,卑微到泥里,“湛行,没你我活不下去,我真不能没有你,我需要你,求你别走。”
“我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了。”湛行脚步没停,语气没有半分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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