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被抱着放在了床榻上,他脸颊还沾了一点灰,宫霜凝拿出帕子在他的脸上细细地擦着。
温青垂眸,别扭地绞动着袖子,“我不这样,师尊你不出来见我。”
宫霜凝给他擦完脸,只是道:“两只手,摊开。”
“师尊我自己来,我不是个孩子了。”
“现在想起来自己不是个孩子了?”宫霜凝拿着帕子不动,语气严肃,“手摊开。”
温青只好摊开自己双手,任由宫霜凝替他擦干净每根手指。
“师尊我……”
“衣服脱了……”
“嗯?”
宫霜凝重复:“衣服脱了,脏了。”
温青突然就不自然起来,不是因为当着宫霜凝的面换衣服,而是宫霜凝的眼神,那是一种侵略性很重的眼神,像是有实质般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敢保证,如果他说不脱,宫霜凝会替他脱。
温青站起身脱去了外袍,走了几步拿来了柜子里的干净衣服,转回身解开了内衫,脱去了裤子,顶着那样的视线他换完了衣服。
“师尊,我……”
宫霜凝突然靠近了替他整理衣领,靠得这么近让温青后面的话也断了。
“从明日起每日申时我会来教导你。”宫霜凝一边道,一边手指替他整理颈边的头发,“老实在这里待着,不要想些别的。”
“师尊我还是回去修炼吧。”温青道,“师尊您喜静,我就不在这叨扰您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宫霜凝冷漠拒绝。
“师尊~”温青拉住他的袖子,“噬魂魔境要开启了,我想要去。”
宫霜凝视线凝在他的脸上,须臾才道:“你情愿去噬魂魔境冒险也不愿在这里修炼?”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尊。”温青道,“以前我修为低,被师尊护在羽翼下,但现在我已经入了金丹期,现在的我需要历练而不是……”
宫霜凝抬手打断他,“你哪也不许去。”
“师尊!师尊!”
宫霜凝拂袖而去,完全不给温青商量的机会,他有些丧气地坐回床塌上,直到默语悄悄地站在一旁,待了很久才对温青道:“你该休息了。”
温青看向他,撇撇嘴,“我好烦啊,默语,你过来让我靠靠。”
他心烦的时候就喜欢找肉垫子。
默语怔愣片刻,半晌坐在他旁边,温青直接就靠了过去,头倚在对方的肩头,默语背脊挺直,全身僵硬得如同拉满的弓箭。
“你……”默语踌躇着开口,“你就这么想去噬魂魔境吗?”
温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被别人看扁了,我想证明自己,你知道宗门里其他人背后都怎么议论我吗?说我是废物,说我不过是靠着云霜仙尊的废物!”
说到这,温青猛地坐直了,“我想要变强,我不想再被别人看不起了。”
默语盯着他看。
温青也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温青突然道:“你为什么一直带着面具,你长什么样?可以给我看看吗?”
默语猛地按住自己的面具,“不可!云霜天尊吩咐过,不可以让任何人见到我的脸。”
温青见他反应这么大,也不强求,折腾到现在他也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气躺上了床,打了个滚睡到了床里面,迷迷糊糊道:“要不你就在这睡吧,陪我一会,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
默语不是人,他不过是宫霜凝的一缕魂识做的,自然也不用睡觉,他只是坐在床边陪着温青,瞧着塌上的青年阖上眼,慢慢的呼吸变得舒缓起来。
青年长了一副姣好的面容,因为眼睛爱笑,睁眼的时候多了份媚气,而闭眼的时候睫毛弯弯地落下一道剪影,皮肤白得像是蒙了一层细纱,美得如同一座雕塑。
温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视野里就是一身黑衣的默语,他吓了一跳,几乎是一跃而起,不知所云地问:“你在这坐了一夜?”
默语垂着头,“是你让我陪你的。”
温青那个时候睡得迷糊,说出的话没经过什么大脑,他挠挠头,“抱歉啊,要不你现在去休息吧。”
默语摇了摇头,他没什么休息的必要。
温青瞧外面天已经大亮,便起身穿起外袍,他突然就想明白了,既然师尊非要困他在这,那他就摆烂。
摆烂!
宫霜凝见此实在没办法应该就会放他回去了。
“默语,陪我玩吧!”
温青在院里和房间找了一圈,除了书和笔砚没再找到任何东西,于是闲得无聊,他拿起了笔在纸上作画,默语在一旁研磨。
画完鱼……画乌龟……画臭鸟……一直到了申时……
宫霜凝到的时候,温青正在默语裸露在外的后背作画,一道灵力打掉了手里的笔,温青抿唇看过去,对上了一副怒容。
“下去!”这话是对默语说的。
默语安静地退下了,温青这才起身讪讪地站在一边,他垂眸,一直到白靴行至他面前,和他足尖挨着足尖。
下巴蓦地一痛,他被强硬地抬起脸来,宫霜凝眸色极其清浅,不怒自威,唇角紧抿,似乎不悦到了极致。
“怎么不笑了?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宫霜凝冷哼一声,“我让默语照顾你,你倒是会……”
下巴处的力道越来越重,温青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眉,宫霜凝一怔,松开了手,白腻的下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指印。
宫霜凝盯着那突兀的指印道:“我让你在这修行,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温青吃痛地揉着自己下巴,“我不想在这里。”
空气里隐隐有气流涌动,温青知道宫霜凝更生气了,他在宫霜凝面前惯会讨好卖乖,很少这样忤逆他。
“你既然不好好修行,为师自当会罚你。”宫霜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完,他手上出现了一把戒尺。
“师……师尊……”温青还是第一次见此阵状,他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但跑肯定是不敢的。
“罚你五个板子,下次再犯就翻倍。”宫霜凝一张脸毫无慈色,完全不给温青讨价还价的余地。
温青用力地抿了下唇,咬着牙伸出手,谁知宫霜凝道:“不打手。”
温青抬头看他。
宫霜凝不容置喙的语气:“裤子脱了,屁股露出来。”
第45章
等宫霜凝走了,温青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一张脸熟红,被欺负得惨了。
师尊竟然……竟然打他那里!
他是什么五岁小孩子吗?
以后他还要不要脸了!
温青愤愤地想,稍有动作又痛得表情扭曲,好疼……
他本来就矫情,耐不住疼……
他咬着被子,气得愤愤地捶了好几拳床。
门又开了,他以为是默语来了,便看也不看地撒娇道:“默语我皮鼓好疼啊。”
脚步声顿住,温青奇怪地看过去,见是一身白衣的宫霜凝,手里还拿着东西。
温青还在气头上,自然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气鼓鼓地扭回头去,“师尊来做什么?”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有恃无恐,被偏爱的人永远如此。
宫霜凝没回他的话,只是径直走了过来,撩起衣袍看,过薄过嫩的皮肤已经变红甚至开始淤青,宫霜凝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换句话说他没想到温青的皮肤娇嫩成了这样,他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只是眸色微微闪了闪。
“要擦药。”他语气低低地道。
温青头还埋在被子里不出来,说话也瓮声瓮气的,“师尊请离开吧,待会弟子会自己擦。”
宫霜凝听他的声音以为他哭了,把人的脸从被子里拉了出来,闷在被子里久了一张白脸红扑扑的,眼睛还蒙上了一层水汽。
没哭,宫霜凝松了口气。
“擦药。”宫霜凝把人放下,倒了些药膏在自己手心。
“师尊……别别……别……”温青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擦药就擦药,揉它干嘛!
温青牙都快咬碎了,受不住地问:“还没好吗?”
宫霜凝眸色稠浓,“很快。”
说的很快也是半柱香后了……
*
宫霜凝袖子一甩,房门嘭的一声打开,他大步走了进来,房间内还燃着袅袅檀香,有宁心静气的作用,却始终都安抚不了他如雷般的心跳声。
“默语——”
一道黑影悄然而至,宫霜凝看向他,突然打出一道掌风,默语生生受住了剜心般的疼痛,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道:“仙尊处罚我也在处罚自己,是属下错了。”
宫霜凝共用他的五感,这一掌也是打在他自己身上。
“你不该对他动心思。”宫霜凝冷冷道。
默语摇了摇头,“不是我,仙尊,我本就是您的一缕魂识做的,是延续了你的情感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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