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盒子又嬴政一半那么高,打开后是一套非常精致的兵车模型,轮子还能跑呢。嬴政看了十分欣喜,摸着铜制小马:“真好。我想站在上面。”
扶苏笑道:“可以的。”这个玩具就是让小孩子站在上面的,前面拉扯的小马的马腿都是轮子,可以牵着走。
嬴政开心地爬上车:“驾驾驾。扶苏,我动不了。”
“我来拉您。”扶苏拉着套在小马上的绳子,牵着小车咕噜咕噜往院子里走,“您抓稳了。”
“好!”
子楚跟在后面骚扰嬴政,搞得小孩儿好几次差点栽下小车,惹来扶苏和随从的一致眼神指责。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摸着鼻子,动作小心地骚扰小孩儿。
扶苏和子楚陪嬴政玩了半个多时辰,见天色有些暗了,才道别离开。
临别前,嬴政喊道:“扶苏,明天早上阿父去找你。”
扶苏笑道:“我走得很早。”
嬴政想了想,让扶苏先把两个装满食物的小书包带上,免得明天早上自己起床太匆忙,忘了带。
扶苏当做是嬴政给他的礼物,便一只手就拎走了两个小书包。回家后,他还跟吕恕展示了一番,都是赶路的时候能吃得上的。
吕恕见扶苏满脸开怀,也跟着笑了,只是有些好奇地扒拉着零食里的竹简:“怎么小公子的书也在里面?”小孩儿用的竹简是小号的,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扶苏这才注意到,想了想道:“可能是误打误撞卷进去的,明天慎之给小公子送过去吧。”说着,他把竹简都拿了出来。
“哼。”毛遂从后面钻出来,“我看这两包零食没准儿是小崽子自己的行李。”
扶苏道:“我已经跟小公子说好了,这次不会带他去。”
毛遂沉思:“难道你上次在赵国没有说好吗?”
“……”扶苏转头看向吕恕,“慎之,以防万一,你明天一早就去找小公子,先把他送到宫里读书吧。”
吕恕想起赵国时的事情,也心有余悸:“好。”
扶苏把小书包们重新系上绳子,上下打量一番衣衫泛旧的毛遂:“毛兄不准备行李吗?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上党郡的。”
“早就准备好了。”毛遂翻了个白眼儿,“好事想不到我,送命的事倒是惦记上我了。”
扶苏塞给他一包小鱼干,笑道:“能者多劳。”
毛遂哼哼两声,揣着小鱼干,大摇大摆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了。
次日天色刚刚有了朦胧亮光,嬴政就轱辘从床上爬起来。他爬到床尾,给自己换上叠放整齐的新衣裳,冬衣厚重,累得他气喘吁吁。
住在小孩儿外室的女侍还在睡梦中。
嬴政蹑手蹑脚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溜溜达达从门缝钻出去了。他走到一半,忽然脚步犹豫着停下来,往成蟜的院子里张望了一会儿。
小孩儿鼓着脸思忖,有点舍不得阿母和弟弟,但是阿父身体不好,离不开阿母。于是嬴政脚步一转,跑到了成蟜的屋子。
乳娘还没有醒,成蟜也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嬴政用力把成蟜薅出来,见小孩儿睁开眼睛,小声嘟嘟囔囔安抚了两句。他跪坐在地上,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出去,又将成蟜塞了进去。
他还知道怕弟弟被冻坏,特意把自己毛茸茸的小披风披在书包外面。
嬴政背起书包,差点被重重的小娃娃给坠倒,好不容易才站稳了,屏住呼吸往外走。他一路走走歇歇,抱怨道:“成蟜,你真的吃太多了。”
成蟜什么也不知道,在兄长的后背上颠颠摇摇,又睡着了。
嬴政一路走到了门口,被看门的护卫给拦了下来:“我要去见扶苏。”
护卫看了眼嬴政背后的“乌龟壳”,迟疑道:“您的披风里背着什么东西吗?”
嬴政睁着眼睛道:“是我给扶苏准备的礼物。”
护卫也不好强行打开看,也习惯了嬴政总是要去找扶苏,便安排人给嬴政准备马车,护送小公子去扶苏的宅邸。
嬴政去抱成蟜的这会儿功夫,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到扶苏宅邸门口的时候,扶苏的车队都已经排成串儿了。
小孩儿熟门熟路地摸去扶苏乘坐的马车,让护卫抱他上去:“我要去里面等扶苏。”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护卫不做他想,将嬴政送到了马车里:“这边不好停车,臣去路口的树下等您。您完事儿了,派人知会臣一声。”
“好。”嬴政催促护卫关上车门,把成蟜从书包里翻出来,“不许哭哦,一会儿阿兄给你弄点吃的。”
扶苏完全没注意到马车这边的动静,还在门口和吕恕等人辞行,摸了下自己的抽跳的眼皮,哭笑不得道:“看来此行还真是波折诸多啊。”
吕恕忧心忡忡道:“从昨天我就有些心慌。扶苏,要不你再多带点兵卒吧?”
扶苏笑着安抚道:“大王已经派遣蒙武跟着我了,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人要对他下杀手,也不敢像赵国那些人一样太过明目张胆,毕竟秦国可不像赵国那样管理疏松。
“好了好了。”毛遂催促道,“快点吧,一会儿那个小祖宗就要过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应对呢。”
扶苏道:“小公子不会起得这么早的。昨天我陪他玩了好一会儿铜车,夜里必定睡得很踏实,估计一觉醒来都日上中空了。慎之,小公子就拜托你了。”
吕恕郑重点头:“是我应尽之责。”
扶苏笑了笑,再次和吕恕等人拱手道别,转身融入马车的队伍里。他不太喜欢乘车,便先骑着马,等累了再上车。
车队踩着晨光朝东而去。同样是离开咸阳,这一次扶苏的心境却大不相同,天高云清,心胸开阔,全然没有消极之色。
一路上,他还和蒙武、毛遂说说笑笑。直到车队走了半个多时辰,马上就要离开咸阳的地界,忽然听见了若隐若现的婴儿哭声。
此时正值深冬,四周草木凋零,一眼就能望见周围的东西。就连小山包上的风景都一览无余,哪里有什么人影?更别提是小婴儿了。
毛遂迟疑道:“好像是马车里传来的?”
扶苏心头一跳,生出一个不大好的预感。他忙叫停了车队,策马前去婴儿啼哭的车厢寻找。
蒙武有点紧张:“不会是婴儿鬼吧?这也忒吓人了。”好端端的,青天白日竟冒出了婴儿的啼哭,越想越心慌。
毛遂大概猜到了一些,嘴角微抽:“只怕是比鬼更可怕,过去看看吧。”他也策马跟过去。
扶苏一路找到了自己乘坐的车厢,婴儿的哭声愈发明显,还能听见幼童哄孩子的威逼利诱声,就算小孩儿再怎么压低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也是如此的明显。
扶苏深深呼吸,一下子笑出来了,看上去笑得有点诡异,让旁边的卫兵们看了都觉得害怕。
驾车的卫兵小心翼翼地关心道:“相邦,我去马车里看看吧。”相邦看上去不太好啊。
“不必了。”扶苏咬牙,直接从马背跳上了车,霍地打开车门。
车厢内,小嬴政抱着小小的成蟜,因为胳膊太短,只能抱起成蟜的一半身子,看上去很艰难。他抬头对上扶苏的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惊喜!”
“……”扶苏没说话。
嬴政的笑脸有点维持不住了:“你怎么不高兴啊?”
扶苏心累不已,也没办法说嬴政什么,先把成蟜抱过来检查情况。他转身对车外的毛遂道:“熬点米汤来。”
“唉。”毛遂听着扶苏冷冽的声音,给嬴政丢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龇牙咧嘴地跑了。
蒙武茫然道:“小公子?扶苏先生,你怎么把小公子带来了?呃,这个婴儿是?”
嬴政道:“是我自己过来的,说好了,要一起走的。这是我弟弟,很漂亮的,给你看……扶苏,你不要那样看阿父。阿父有点难过。”
扶苏听到这话,更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来了,他本来就没办法斥责父亲。半晌后,他才情绪稳定下来,安排人准备送嬴政和成蟜回去。
嬴政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扶苏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外面没有那么安全,您若是出事了怎么办呢?回去吧。我会让人跟公子和夫人解释,您不会挨揍的。”
“我才不怕挨揍。”嬴政眼眶有点红了,“阿父想保护你而已……都怪阿父太没用了,什么也做不了。”他自暴自弃地锤着自己的小短腿,“为什么阿父长得这么小?为什么阿父的功夫一点也不厉害?”
扶苏帮把成蟜塞给蒙武,一把将嬴政抱过来,嗓子发紧,声音沙哑地安抚道:“不怪您。您还在长大呢,等以后,等以后……等以后您就可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现在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长大,其他事情都急不得。”
嬴政哽咽道:“可你要是提前死掉了,等不到阿父长大,怎么办呢?阿父长得好慢,我每次量,都只长高了一点点,有的时候还不到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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