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使臣的后背越来越发凉,若是自己没有提前得知这个消息,贸贸然就跑去找李牧求助,岂不是也会被李牧给害了?
那仆从正扫着地,见赵国使臣半天不挪地方,无可奈何刚要张嘴提醒。他一转头却看见李左车从外头回来,赶紧打招呼:“小主人。”
李左车点了下头,回身继续对旁边的同伴说话:“张良,这里就是我家了,我们可以进去接我姑姑入宫。”
赵国使臣听见少年说话的声音,脖子僵硬地慢慢转着头,对上了张良那张白脸红唇的阴美面容,一口气差点憋死:“鬼.......”他甚至都顾不得细想,一时害怕张良这只鬼,一时又害怕李牧这个心机深沉的小人,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李左车纳闷道:“这人干什么来了?”
“心里有鬼吧。”张良轻笑一声,跟着李左车往院子里走,“快点吧。我答应了大王,要半个时辰就把李姑姑带进宫的。”
“放心好了,我家离咸阳宫也不是很远。大不了我骑马带你们过去嘛。”
张良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这里是咸阳,不可当街纵马。”
李左车忙道谢:“多谢提醒,不过我只是嘴上说说。我从前在雁门郡也不敢的,若是冲撞了士卒庶民,肯定要被我祖父抽鞭子。”
李柯在两个孩子的帮助下,几乎用了半个时辰才换好衣裳。三人紧赶慢赶的朝着咸阳宫奔去,全然忘记了方才门口失态的赵国使臣。
而扶苏和吕不韦忙于其他公事,只想着再过两天接待赵国使臣,忙着忙着就有点忘了。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却得知赵国使臣早就跑了。
扶苏有点茫然,他本来还打算多吓唬吓唬,把赵国使臣劝退呢,怎么他自己主动就走了呢?
第149章
“赵国使臣的离开着实古怪。”吕不韦左右想不明白,“按理说使臣来秦,必定是要面见大王的,他却突然不告而别,实在是失礼。”
嬴政坐在王座上,满脸不高兴道:“寡人看他就是在故意蔑视寡人,看寡人年纪小,就不把寡人当回事儿。”
吕不韦轻轻颔首,心里也是这么猜测的。外面的人又不知道他们大王多么聪慧,只当做是普通的小孩子也有可能。所以赵国使臣在私底下见了他与扶苏后,见没有什么贿赂说服的可能,便直接离开了。
吕不韦理解归理解,却也并不认可:“莫说大王已经十三岁,就算只有三岁大,也应该让赵国使臣前来拜见。”
嬴政摸着自己的脸:“而且我还长得很威猛呢,哪里像小孩子?”
吕不韦瞄了眼嬴政脸颊还没彻底消退的稚嫩,只是干干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转而看向在旁默不作声的扶苏:“难道洛侯觉得有问题?”
扶苏从思索中抽回神,抿唇道:“或许赵国使臣提前离开咸阳,不仅仅是认为大王年幼,也是因为在咸阳受到了惊吓。”
说起“惊吓”,嬴政便想起那天在扶苏家里吓唬赵国使臣的事情了,总不能是为了这个事情吧?那赵国使臣未免也太脆弱了。他不满道:“我和张良又没对他做什么。”
吕不韦眼皮一跳,强忍着没有去问嬴政做了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就算问出来,也只会把自己气个半死,而两个孩子一个也不能打。可还是好气!好顽皮的小孩儿!
扶苏安慰道:“赵国使臣做贼心虚,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大王也不必为此忧心。正好他不告而别,那我也就有理由调兵去太原郡。”
嬴政趴在桌案边沿,身体前倾,满脸的关心好奇:“是要去打赵国吗?可是杨端和那支援赵的军队还没回来呢。”
扶苏笑道:“不是,只是吓唬赵国。臣打算让杨端和在河间之地筑城扎营,以便秦军可以直接控制燕国和相邻的齐国,也可以从东西两面威慑赵国。但赵国不会同意秦军驻扎的。”
河间这块地方被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归属赵国,一部分归属燕国。燕国的那一部分已经在前几年贿赂扶苏时,全部献给扶苏,但飞地难以管理,又被燕赵瓜分;赵国的那一部分原本也赐给扶苏,后来收了回去。现在扶苏就打算让秦军驻扎在此处。
一则正如扶苏所说可以控制远处的燕国和齐国;二则河间之地距离黄河的河道也很近,方便秦军舟师来往,能及时调运粮草、增加兵力。
这一点扶苏能看出来,赵国的有识之士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赵国才会派来使臣,希望能让秦军撤军,不要继续赖在这里不走。
嬴政道:“是的,这次赵国使臣来秦国贿赂你们,就是为了让秦军撤回秦国。”
吕不韦提高了声音插话:“臣没有接受贿赂!”
嬴政不明白吕不韦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还把他惊得抖了下,头顶发冠的小坠子被甩飞,砸在嬴政的侧脸。他捂着自己的侧脸,眼睛湿漉漉地控诉吕不韦:“你都吓到我了。”
吕不韦哭笑不得,连忙道歉:“臣是怕大王会误会。”
“我当然相信你了。不然我也不会让你继续当左丞相,我手底下还是有几个心腹的,但你和扶苏最适合当丞相。”
吕不韦听罢,心神触动,被嬴政弄得有点惭愧。
扶苏见二人说完了话,紧张地盯着嬴政脸上的红痕,担忧道:“大王,您的脸还痛吗?要不用冰水敷一敷吧?”
嬴政挥手:“区区小伤算得了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娇弱的小孩子。就是......以后寡人的发冠不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扯着发冠上垂下来的小坠子,“把它们嵌在上面,更好看。”
秦王政有着自己独特的审美。但那种孩子审美,扶苏和吕不韦都不敢苟同。他们倒也没有干预,只是在心里期盼嬴政能早点转向一个真正有品位的秦王,不要再把花里胡哨的宝石都往发冠上镶嵌了!
原本嬴政的发冠要更加花哨,但他提供的设计方案着实让少府工匠难以下手。在几番讨论后,少府工匠把乱七八糟的宝石做成小坠子,吊在发冠上,依旧能满足嬴政的“华丽”需求,却漂亮许多。
显然嬴政此时此刻还不能欣赏这种漂亮,更想要简单直接的亮闪闪、花花绿绿的“华丽”发冠。
“就像脑袋上长满了花一样。”嬴政在头顶比划着自己的构想,“走在阳光下特别闪耀,是最威风的人。”
扶苏和吕不韦干笑两声,违背良心浅浅称赞。
扶苏赶紧把关于发冠的糟糕话题岔过去,继续说起赵国的事情:“所以臣这就调集军队去太原郡,在往赵国派遣使臣,逼迫其同意秦军驻扎在河间之地。”
“好。”嬴政点头,脸上又浮现出怒色,“顺便帮我写信给赵王,赵国使臣真的很让我生气!”
“是。”
商议完赵国使臣,扶苏和吕不韦公务繁多,也就告退去做事了。
嬴政坐在坐台上目送他们离开,一双凤眼眨呀眨,就像扇动着翅膀一样,心里琢磨着给吕恕写封信问问——自己在哪一年能吞并讨厌的赵国呢?
哇,自从猜到了吕恕的身份,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问问题啦。嬴政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慎之对他有求必应,一定会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的!
嬴政想到就去做,低头写信询问吕恕关于未来的预言。这次李斯已经去出使魏国了,无法再给他做信使,不过没有关系,他这次的信写得委婉一点不会让人看出来的。
信使从咸阳一路赶赴太原郡,因为孤身一人,比扶苏调配的大军还先几天抵达太原郡。
吕恕提前接到了扶苏的消息,知道马上就有大批秦军过来演练,便日夜操持忙碌准备着。他突然接到了嬴政的信,好悬没直接跪下。
可他还是撑住了,上次与李斯坦白后,心里踏实了一小半。更何况他也不希望被外人看出来什么,便硬着头皮拆信,一看陛下果然是在询问未来的事情。
吕恕哆哆嗦嗦地写了回信,很老实地写了一大卷竹简。他担心会有人看到这封回信,便在字里行间做了些许伪装。
把回信送给信使,吕恕目送信使离开,心里暗暗祈祷:陛下就把他给忘了吧,让他一个人在边境为大秦默默做事。
嬴政显然不会如他所愿,此后隔三差五就时不时地来一封信“恐吓”吕恕。而吕恕也不敢有任何怨言,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回信,回完信继续在心里祈祷。
半个月后,扶苏调配的大军抵达太原郡。大军没有对赵国出兵的意思,却日日开始在边境驻扎、演练,把赵国吓得不轻。
而后扶苏才派遣使臣前往赵国,要求赵国答应秦军驻军。赵王哪里敢不同意呢?他们现在根本就不是秦国的对手,只能憋憋屈屈地签署了国书,“请”秦军驻扎在河间之地保护赵国。
燕国诚惶诚恐,还以为秦军要准备继续攻打燕国的,就算听说秦军只是单纯驻扎,也是不大相信的。燕王便派遣使臣去咸阳说和,再次将太子燕丹送过去充任质子,以表示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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