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缓缓转身,举起一把比巨峰还大的巨剑,直直地冲吕恕拦腰砍过来。
吕恕崩溃一头磕在地上:“臣有罪,臣罪不可赦.......”
窒息感紧紧裹住吕恕,把吕恕硬生生憋醒了。他连咳嗽好几声,睁开眼,眼前哪有什么黄土旷地?哪有什么天降巨石?
他长舒出一口气,抬手去掀压在胸口的被子,猛然摸到一团毛茸茸的圆球。
什么东西?吕恕又抠了两下,还软乎乎的。他浑身一颤,脑子瞬间清醒了,慌张抖着被子把圆球抖开。
“哎呀。”圆球叫了一声。
吕恕定眼一看,小小的嬴政叽里咕噜地滚到了床角。这才意识到刚刚是嬴政趴在他胸口,而他却把嬴政给抖落掉了。
吕恕当即僵在那里,连气都不敢喘。
嬴政吭哧吭哧爬起来,抱住自己的脑袋,有点生气:“你都要把我的脑袋抠碎了。”
“臣、臣不敢。”吕恕扑腾了好几下,栽倒又爬起来,才狼狈地跪好,“请您责罚。”
嬴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盯着吕恕研究半天。这个人好奇怪呀,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嬴政不说话,吕恕就不敢动。
吕恕本就体虚,几番受惊之下,有些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虚汗从额头上冒出来,他好似没有察觉一般,任由汗珠从脸庞滑下来。
嬴政踩着被子,摇摇晃晃走过去,用小手帮吕恕擦掉汗:“你怎么下雨了?”
吕恕连眼睛都不敢眨了,睫毛微微颤动着:“臣,臣......”
嬴政摸摸动来动去的睫毛,“不要害怕,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摔到我,就要给你留五倍功课。你都把我的脑袋摔晕啦。”
吕恕嗓子发紧,有些哽咽:“您还是罚臣吧。”
“真不听话。”嬴政踮起脚,敲吕恕的脑袋,“我可是个聪明的祖父,才不会随便罚孩子。”
吕恕扶了下额头,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太乱了,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嬴政的话?“您是谁的祖父?”
嬴政指他的鼻子,认真道:“记住我们家的世系。我的阿父是公子异人;我是小公子政儿;扶苏是我儿子;你是我孙子、是扶苏的儿子吕恕;毛遂是我......”他不知道该叫什么,迟疑了半天。
吕恕莫名猜到了嬴政要说的话,小心提醒道:“曾孙子?”
“是的!”嬴政开心地跳起来鼓掌,“毛遂是我曾孙子,也是你儿子。记住了吗?等以后我们家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吕恕满腔复杂的情绪被打散,哭笑不得道:“臣怎么配当您的孙子呢?您是臣的主君,以后可以叫臣......吕恕。”
嬴政纳闷:“主君又是什么东西?”
吕恕解释道:“就是臣的主人。无论您想要做什么事,只要您一声令下,臣都会为您万死不辞。”
嬴政背着小手看着他,老气横生叹了口气:“你要学会自己长大,不要什么都依赖我的命令。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要怎么办?能像我一样成为男子汉,保护好家人吗?”
阿父离开了邯郸,嬴政就肩负起保护阿母的责任。可现在他有点犯愁,子孙后代不太争气,不像他一样能保护家人。唉!难怪舅父说家家都有败家子。
吕恕被嬴政的话问得脸色越来越白:“臣......做不到。”他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离开了庇护他的英明主君,就无法独立做出正确的决定。
嬴政道:“那以后要好好听祖父的话,好好长大,不要把我们的家业败光。”
小孩儿的声音还没消失在屋子里,门口就传来毛遂放肆的嘲笑声。
嬴政捏着小拳头,愤怒地冲门口大喊:“你笑什么?”
毛遂推开门,斜靠在门框上,抱臂啧啧叹道:“你们家的家业不用败就已经光了,估计只有你那一箱玩具值点钱吧?真可怜呐,我们这群子孙后代,只能继承一箱破旧的玩具。”
“才不是破旧的玩具!是好好的玩具!”嬴政气得直跺脚,要把床跺塌了。
吕恕怕小孩儿摔倒,赶紧伸手扶稳他,有点头疼:“毛兄,你怎么还真认下了?”
毛遂摸着下巴:“我一个出身普通的平民,能给秦国公子当曾孙子,也不错。你看扶苏不都认阿父认得劲劲儿的吗?”他对扶苏挑了下眉。
扶苏踢了毛遂一脚,差点把他给踢趴下。
嬴政胸膛鼓气,严肃道:“现在我把你逐出家族了,你不是我曾孙子了。”他怕吕恕难过,又对吕恕说道,“乖,以后祖父再给你找孝顺听话的好儿子。”
卓兰芝呵了一声:“政儿,不得无礼。”
嬴政怕挨揍,往吕恕怀里藏了藏。他觉得安全了,又探出脑袋:“我在振兴家族呢。”
“......”卓兰芝低头四处寻找揍孩子的工具。
嬴政哼哼唧唧直叫唤,感觉背后柔弱的孙子不太靠谱,赶紧对门外的扶苏招手:“快来救救阿父。”
扶苏忍笑,劝阻卓兰芝:“夫人,小公子很聪明的,不如多和他讲讲道理?他明白了,就不会胡乱认儿子孙子了。”
吕恕也把嬴政揽在怀里,免得被卓兰芝逮到:“夫人,主君只是年幼,小孩子都喜欢玩这种假扮父母的游戏。没有关系的,我们能陪他玩玩也好。”
卓兰芝本也不是真想揍孩子,她只是怕惹怒了吕恕和扶苏,母子两个会被抛弃。见二人都不生气,她便也停下了,无奈道:“慎之怎么还真认这个小东西当主君呢?”
嬴政喊道:“我不是东西。”
“......”吕恕温声道,“我父亲为公子异人做事。我认小公子做主君,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只要小公子不嫌弃我。”
“我不嫌弃你。”嬴政指了指毛遂,“我嫌弃他。让他快点走,离开我的眼睛。”
毛遂“啧”了一声,瞬间站直了,两三步走到嬴政面前,把小孩儿从吕恕手里抢过来:“我就要在你面前晃悠,让你眼睛里都是我。”
“放开我!”
“不放。”
嬴政鼓着脸蛋:“我要嘘嘘了。”
毛遂赶紧把他丢给吕恕,连连后退。
“哼。”嬴政抱住吕恕的脖子,对毛遂抬了抬下巴。
吕恕责怪:“不要弄伤他。”嘴上着这话,他怕嬴政真的憋坏了,赶紧下床抱孩子去撒尿。但他身体太虚,走两步就差点摔倒,更别提抱孩子了。
嬴政吓得不敢吱声,对扶苏伸手。
扶苏接过嬴政,顺便踩了毛遂一脚:“我去吧。”
吕恕有点羞愧,低头应声:“好。”
去外间方便完,扶苏帮嬴政认真清洗小手,每一个手指缝都清洗干净,抹上防止冻伤的脂膏。
嬴政在扶苏耳边,小声蛐蛐:“我孙子挺好的,就是骨头硌得我后背疼。你要让他好好吃饭,才能长高长大。”
扶苏点点头,笑道:“他已经长完个子了。”
嬴政又犯愁了:“他看上去没有你和我阿父高。”
“是我们比较高,他是正常个子。”他们嬴秦宗室无论男女胖瘦,身高都是比较高的,尤其是他父亲长大后更是出类拔萃。
“那好吧。”嬴政盯着扶苏的侧脸,“你们刚才和我阿母在说什么事?你又要走了吗?”
扶苏摇头。他只是担心祖母挨欺负却不说,所以刚才在外面叮嘱这件事,另外又规划了一下日后在赵国的生活,尤其是父亲的学业。
嬴政听说扶苏不会再离开了,开心地抱住他:“那你可以跟我住在一起吗?”
扶苏犹豫。
嬴政咬了下嘴唇,不得不把担忧说出来:“你们走了以后,阿母揍我都没有人拦着了。”
扶苏哭笑不得:“那您方才还一直和夫人顶嘴?”
“它不听话。”嬴政捏住自己的嘴巴,急得眼睛都有点红了,“不听话。”
扶苏叹息:“我想想办法,能不能有什么方法保护您?”
嬴政再三叮嘱:“一定要快点想。”
“嗯。”
正说话间,扶苏忽然又听见了“咚咚咚”的战鼓声,宛如惊雷一般。他下意识地捂住嬴政的耳朵,免得小孩儿害怕。
嬴政道:“我不害怕,我已经听到过好多回了。”有几次睡觉的时候,还被战鼓声吵醒过,倒是阿母会害怕。
想到此处,嬴政赶紧拉着扶苏回去,“我要去保护阿母。”一路小跑回去,见到卓兰芝后,他松开扶苏的手,一头扎进了卓兰芝的怀里。
战鼓声比往日持续的时间要长,卓兰芝惊魂未定,抱住了孩子才像有了底气,没有方才那般惶恐了。
吕恕皱眉:“今日的战鼓声持续时间未免太长了。”
扶苏猜测道:“是郑安平在指挥吧。”王龁好歹已经和赵国交战快一年了,对攻城之事也该很熟练了,不可能在无法强攻破城的情况下,还敢在大白天的强攻不止。
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气,心累不已,郑安平是怎么敢在这种天气攻城的?本来攻城方就没什么优势,还要这样明晃晃的给赵军当活靶子,不知道要白死多少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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